冯宴舟随手甩出一叠纸,哗啦摊开在桌面上。
“您二位闹离婚,材料都送法院了。要我把这些发给媒体、发给股民、发给合作方——您猜,沈氏股价明天跌几个点?”
沈氏夫妇脸色唰地惨白。
沈晏也怔住了。
他一把抓起资料翻看。
两人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弯。
“冯总,有事好说嘛!”
沈乾赶紧堆笑。
“咱们本来就是谈合作来的,何必弄得这么僵?”
“是是是,冯总您开口,条件随便提!”
沈夫人也马上接上。
冯宴舟嗤笑一声。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神沉静,口气却不凌商量。
“就一条,归鱼小镇,按原价两折收购。”
走出会议室时,天边已染上橘红。
电子屏正滚动播放沈氏股价实时跌幅。
冯宴舟脚步轻快。
他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
这事办成了,沈氏赔了面子又丢了里子。
董事会刚宣布暂停沈乾一切决策权。
沈夫人手机连续收到六条银行预警短信。
归鱼小镇地块的产权证副本,此刻正躺在他公文包夹层里。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凌可坐在路边长椅上。
她见他走近,弯眼一笑,慢悠悠站起身。
他挨着她站定,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包进掌心。
“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凌可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突然肚子一紧,想上厕所。
可裙子没口袋,手机只能往他手里塞。
“帮我攥一会儿,我去放个水,两分钟就回!”
冯宴舟刚接过她那台小屏手机。
自己兜里的手机叮一声震了下。
是她三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聊完没?
我在门口蹲你呢。
消息发送时间精确显示为十七点二十三分。
她用的是那个粉色边框的输入法皮肤。
文字末尾还加了个小小的眨眼表情。
备注名清清楚楚写着老婆。
字是正楷体,没有涂改痕迹。
下一秒,凌可的手机屏幕自动弹亮。
通讯录里跳出的名字是。
不能得罪的人。
凌可从洗手间快步回来,一把拿回手机,还顺手拽住他手腕。
“听说街角那家牛排火得很,咱去蹭一顿?”
冯宴舟原地没挪窝。
凌可扭头瞅他。
他垂着眼,胳膊一伸,把她狠狠圈进怀里。
“凌可……你答应过我的……真答应过的……”
“……”
她抬手轻轻拍他后背。
“嗯嗯……我答应了,真答应了。”
冯宴舟松开手。
“我手头有点急事,你先回酒店歇着。晚饭我让餐厅打包送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倒退回来,杵在她跟前。
凌可眨眨眼,歪了下头,语气轻松。
“我咋啦?踢你脚趾头了?”
他长长吁了口气,目光直勾勾锁住她。
“你手机里,为啥写我‘不能得罪的人’?”
话音落下,他没移开视线。
凌可低头一看手机,立马懂了。
“喏,这回行了吧?”
屏幕亮着。
他沉默两秒,从自己裤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一划拉,点开联系人页面,快速输入新名字,顺手塞进她掌心里。
凌可低头瞅见屏幕上的“老公”俩字,当场怔住。
“冯宴舟……你这人……”
她声音轻了一截,尾音微微发颤。
结果那顿牛排,终究还是没吃成。
他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急着回公司处理要紧事。
凌可只好自己打车回酒店。
才过了半小时,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那儿。
热乎乎的牛排正冒着香气。
凌可伸手接过托盘。
项目落地了,尽职调查也翻篇了,眼下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按双方商量好的,明天上午正式签合同。
签字过程干脆利落。
中午是饭局,客户那边安排的商务宴请。
凌可向来不爱这种推杯换盏的场面,干脆跟领导请个假,溜回酒店补觉去了。
睡到下午三点,她准时睁眼,洗把脸,开始挑衣服。
她把头发全挽上去,涂了点润色唇膏,抹匀了点腮红,拎包出门。
庆功宴就在隔壁酒店四楼。
凌可推开宴会厅大门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阿嫣!快这儿坐!”
冉小云早占好位置,老远就朝她招手。
凌可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下午先开个小会,就是冯宴舟和沈乾轮流讲几句。
接着转场去旁边餐厅吃饭。
主桌固定座位,其余全是自助区。
冉小云直叹气。
“庆功还非得先开会?谁定的规矩,纯属给胃找茬!”
“忍忍哈,马上就能甩开腮帮子吃了。听说这家的龙虾现剥、扇贝现烤,你最爱的蒜蓉生蚝堆成山!”
冉小云一听,立马精神了。
果然,会议只耗了一个半钟头,草草收场。
投影仪刚关,主持人话音未落,有人已开始收拾笔记本。
大家说说笑笑,一起往餐厅走。
“哎哟……”冉小云刚进门就愣住,扭头对凌可挤眉弄眼。
“这谁干的?买那么多向日葵,不如买麻袋黄豆发芽,等结瓜子了再炒香喽分给大家磕,多实在!”
“……”
俩人转头就扎进自助餐区。
冉小云一手端大盘,一手捏长夹,专挑炸物和熟食。
凌可挑几块牛排、两片烤南瓜、一小勺藜麦沙拉。
边上陆续有人端着酒杯凑上来。
“凌小姐,敬您一杯!”
冉小云立马笑吟吟往前一挡。
“她不能喝,我替她干了,不好意思哈!”
凌可低头偷笑,悄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冉姐,牛啊,千杯不倒的节奏!”
“那可不?我要是让你碰一口酒,冯总能把我钉在墙上当标本!我又不是九尾狐,还指望多喘几口气呢!”
这时候,凌可眼角一扫,看见沈明珠站在靠窗那儿。
她敷衍着“嗯”“哦”两声,眼神却老往冯宴舟那边飘。
“明珠姐回公司啦?”
凌可小口嘬着橙汁。
她想起莉娜前两天在茶水间随口提过。
明珠请了几天假,原以为庆功宴都见不着人呢。
“回来了,刚回来两天。”
“听说前阵子烧得迷糊,连水都喝不进去?”
“可不是嘛!沈教授前脚出院,她后脚就躺平了,一家子轮着遭罪,咋回事儿啊这是……”
凌可没接话。
因为她忽然瞅见人群里有个熟悉身影。
他正左右张望,像在找谁。
下一秒,他目光锁定了她。
脚步一调,直直朝这边来了。
“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