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战甲挡住了凌兰所有表情。
花朝只能听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听不出喜怒,也摸不透心思。
可仅仅只是这样一句问话,便让她瞬间警惕心拉满。
根据原书剧情,凌兰根本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解决掉这株3S星植之后,不管现场是谁,他都会直接走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可他今天偏偏特意停下,还主动盘问他们为什么会闯进禁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花朝心里一紧,快速复盘了一遍所有细节。
难道是自己之前给出的那本手册暴露了什么端倪,让他察觉到异常,起了疑心?还是上次小藤在外围闹出的动静,让凌兰盯上了她,特意过来试探荆棘的底细?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凌兰。
隔着冰冷的战甲,看不清他的眼神,可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正漫不经心地扫过来,随后牢牢锁在她身上。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穿过战甲渗进骨髓,逼得人不由自主绷紧全身神经。
这人,真是移动的冰山吧....
在这股寒意笼罩下,花朝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就是绯月荆棘本人,更不能让这位天狼少将知道她契约的是战斗星植。
凌兰目前虽然还不会和女皇彻底翻脸,但是他还要借着皇室的势力布局自己的棋局,所以至少表面还会站在帝国那边。而她这样的异数,虽然不一定会威胁到他,但一定会威胁到帝国现有的格局。
——按理说,她应该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可事实上,花朝最开始也不是没动过和天狼合作的心思。但显而易见的是,凌兰和其他人不一样。
权力、实力、资源....作为天狼的少将,这人现在什么都不缺,根本就没有需要求人帮忙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精神海。
但这弱点到最后都不存在了....
要知道,作为原着中的终极反派,凌兰本身就具备很多堪称逆天的设定。
他的精神海远比寻常兽人更为狂暴,里面甚至存在着一颗无比巨大的恒星,一旦这颗恒星爆炸,威力能直接炸穿整个十星环...…
故事的最后,在凌兰与那株星植同归于尽的一瞬,恒星与星植相撞的能量席卷虚空,引发连锁的天体灾变,直接覆灭了整个卡特文明。
也正因这太过特殊的精神海,就算是3S级的雌性,都未必能安抚得下来。
而凌兰本身就不愿向雌性低头。所以在这个时期,为了稳住精神海,他早早就开始用自己的异能尝试冰封那颗恒星。
本来他对雌性信息素和星植香味因为某些原因就已经接近免疫,等精神海彻底冰封之后,他几乎完全摆脱了兽人的生理桎梏。不仅变得越来越淡漠,连发情期都彻底消失。
但真正让他彻底沦为战争机器的,并不是冰封精神海这件事。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创伤和这个世界本身的荒诞,一步步磨掉了他最后的温度,让他彻底黑化。
自此杀伐无度,征战宇宙,无人可挡。
可在这个以雌性为绝对核心的世界里,不肯依附、不肯低头、不受掌控的兽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要走向毁灭的。
花朝现在手里并没有能让这位天狼动心的筹码,又谈什么合作呢?
于是之前的那点心思很快就散了。
更何况,她的秘密一旦暴露,把柄就握在了凌兰的手里。
花朝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好在目前看来,凌兰并没有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他似乎先入为主,把她和应风都当成了兽侍。
也对。
哪怕是凌兰,作为一个兽人潜意识里也会认为体质娇弱、珍贵无比的雌性,在一点辐射的地方都能生病,根本就不可能踏足这种禁区这样的地方。
那就演下去好了,只要她不承认自己是绯月荆棘,凌兰又凭什么认为她是呢?
夜刃的防护能力还是很强大的,至少能隔绝对方的精神探查。
花朝极快地收回思绪,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侧头看向应风,用眼神示意他来答话。
应风立刻会意。
或许出于一些私心,他也不想朝朝的身份在凌兰面前暴露。
想到这一点,他很快往前迈了半步,跟着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禁区这边最近有些异动,我们雌主担心出什么变数,就派我们过来看看。谁知道运气这么背,在外围就撞上了3S级的星植……”
凌兰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不过几秒便收回目光。
“你们该离开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再往深处走,夜刃的护盾也扛不住辐射的侵蚀。禁区的异动,我会处理。”
应风听着这话,暗自撇了撇嘴。
换成平日他肯定要较劲一下,大家都穿一样的战甲,精神力也就差一个S级,凭什么你能在禁区里来去自如,就觉得我不行了?你天狼的少将是厉害,我星轨出来的就不厉害了吗?
但凡有实力的兽人在自己喜欢的雌性面前,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比其他兽人差!
但现在情况特殊。
朝朝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眼前的这位少将又是女皇的忠犬。万一回去随口提几句,荆棘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怕是要再起波澜。
应风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爽,有些别扭地回道:“我们会尽快撤离,也多谢少将出手相救了。”
凌兰不再多言,对此话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提着金属箱转身就要离开。
花朝站在旁边,看着对方修长冷冽的背影,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凌兰既然都亲自过来探查了,那失联的黎星野大概率能活下来。
而她继续留在禁区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早点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花朝收回视线,牵住应风的手,准备离开。
可两人刚转身,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远处的山峰轰然炸裂。
巨大的能量柱从地裂处冲天而起,裹挟着碎石和尘埃直冲云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挣脱了出来,整片区域的能量瞬间彻底失控!
强劲的冲击波不断自山体蔓延,所过之处,断壁化为粉末,岩石变成沙砾,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
凌兰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那炸裂的山体,头盔下,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很快,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浓雾里飞快传来:“小雌性!快跑!”
原本早就跑远的食人花,居然带着小白鸟急匆匆折返回来,根须慌乱挥舞,语速极快地说道:“这是湮灭潮汐!地底的能量因为你们跟那位大人的战斗被惊醒了!这种程度的能量冲击,就算是3S级硬扛都会直接死掉!你们那战甲扛不住的!快跟我走!”
花朝心里一惊,瞬间警觉起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几米开外的凌兰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望向那两株快速逼近的异化星植,寒冰在手心里瞬间凝聚,凛冽的杀意更是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食人花当场被这股气势震住,整朵花僵在原地,语无伦次道:“哇靠…哇去…3、3S级?”
在帝国所有人的认知里,异化的星植都是辐射污染下的产物,不能被雌性契约,且性格大多暴躁喜杀戮。凌兰听不见星植的心声,在他的视角里,只看到两株异化星植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典型的找死。
禁区本就是高危死地,这样高阶的星植冲过来,和主动挑衅有什么区别?
而对凌兰这个级别的兽人来说,顺手抹掉碍事的威胁,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反应。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力气,一道冰刃就能让这两株不长眼的东西永远留在这片废墟里。
“等等!”
一道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可凌兰是谁?能命令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眼见那道冰刃就要脱手而出,花朝来不及多想,拔出光刃,几个箭步冲上前。夜刃战甲的金属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整个人横在凌兰和食人花之间,光刃的冷光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拦住了那道即将出手的攻击。
凌兰垂眸,看向眼前只到他胸口的身影,眼底渐渐凝聚出了几分寒意。
“少将,”花朝仰头看向他,压着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性化一些。
她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凌兰身上的压迫感,像一座山直接压了过来,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冷静地解释道:“这两株星植没有恶意,它们之前帮过我们。现在杀了它们没用,前面爆发的是浓度极高的辐射流,迷雾很快就会变成困住我们的囚笼,这里只有它们熟悉禁区,想活命只能跟着它们走。”
话说完,花朝没再开口。
两人就那么对峙着。
一个看不清表情,一个死死压着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