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秒的耽搁,远处的暴动越来越猛烈。
轰——轰——轰——
山体一座接一座崩碎,灰白色的能量柱从地裂处冲天而起,像一根根撑天的巨柱,把整片暗沉的天空染成了死寂的灰白。空气中的辐射浓度飙升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哪怕隔着战甲都彷佛置身在什么高温环境之中,皮肤都开始泛红刺痛。
凌兰抬眸扫过远处冲天的辐射能量,理智瞬间权衡出利弊,意念一动,手中凝聚的冰刃缓缓消融,杀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见此,花朝立刻看向惊魂未定的食人花,语气干脆利落:“带路。”
食人花赶紧抖了抖花叶,根须往地上一撑,掉头就跑,跑得似乎比来时快了好几倍,生怕身后那恐怖的家伙改变主意。
……
一行人立刻跟上。
顺着断裂的岩层,纷纷钻入地底。
通道狭窄幽深,两侧岩壁上布满了被辐射腐蚀出的孔洞,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食人花在前面带路,根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花朝一边跟着,一边用精神力将两株星植拉入植物频道,语气透着几分温和:“这次你们别再动小心思了。”
说完,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凌兰。
那人跟在不远处,步伐从容,夜刃战甲的冷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柄悬在身后的刀。且感知力时不时总会落在她的身上...
花朝说不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也摸不透刚才拦他的行为是不是真惹了这位少将不快。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这人的心情,现在不太美妙。
花朝无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在心里对两个小家伙继续叮嘱:“这只雪狼很厉害的。你们真要有什么想法,我可救不了你们。”
毕竟S级星植,在凌兰面前,跟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小白鸟便从食人花的嘴巴里探出头来,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个怯生生的小萝莉:“雌性大人,谢谢您刚才出手救下我和红红,还有之前抓到我们也放了我们。您和那些会伤害星植的人类,一点都不一样。”
花朝不由得多瞧了一眼食人花,这小家伙竟然叫‘红红’,简单直白得有些可爱啊。
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着急开口。
星植和人类不一样。
它们没有那么多是非善恶的观念,有时候行事全凭本能。更何况这片星海的星植已经太少了,哪怕是异化的星植,也有保护下来的必要。
花朝不想那么轻易就决定这两个小家伙的生死,所以才给了它们逃生的机会。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驯服。
毕竟这两株的能力确实不弱,收服了对她只有好处。
食人花在前面吭哧吭哧地带路,半天没等到花朝的回应,以为这位小雌性还对它和小白有成见,忽然闷声开口:“其实我不吃人的。人类的血肉对我来说没什么营养……之前只是为了吓唬你们。”
顿了顿,它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你身上这套战甲释放的微量元素,确实对我很有吸引力。”
花朝抬手摸了摸战甲的胸甲,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微量元素?金属矿晶那种?”
“差不多吧。”食人花那些花瓣张开了又闭合,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是辐射矿可不算,那东西很难吃。”
花朝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地方的金属不是挺多的么?怎么还会饿肚子?”
“外围这片区域几乎没什么金属矿晶了,”食人花越说越委屈,“都被我吃完了……其他地方的特殊金属倒是很多,可惜内部太危险,我不敢进去。所以就一直饿肚子~!~很饿的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
花朝顺势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通道内散落着大量的金属碎片和矿晶残渣,石壁上还布满密密麻麻的啃噬痕迹,深浅不一。
合着外围所有能啃的金属矿,全被这朵贪吃的花扫荡干净了。
这时,小白鸟也跟着插话:“红红之前跟大人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真的,只有关于那个兽人的事上撒了谎。”
它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当时那家伙的机甲还没完全损坏,不过落下来之后就撞上了幻梦蕈,很快就陷入了苦战。红红当时太饿了,就趁着两边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偷偷摸上去,一口把机甲吞了进去。结果被幻梦蕈抽了好几下,花茎差点被抽断,要不是我帮忙拖住了一下,它可能都没法活着回来。”
红红:“……小白!”
可恶!居然揭它老底!
花朝听完,很快得出结论:“所以小白的意思,你们也不知道他跑了哪儿去。”
“不知道。那个兽人身上有一股很恐怖的星植气息,加上还有幻梦,我和红红都不敢靠近。但是那股气息对幻梦的诱惑力好像很大,它一直在追。红红成功跑掉之后,我就没再关注那场战斗了。”
“这株星植什么等级?”花朝凝眉询问。
“SS级呢,据说是从3S级掉下来的,也活了很久很久。”食人花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除却核心区那位大人,禁区里就属它最厉害了。我和小白平时都绕着走的,根本不敢招惹。”
花朝:“……”
虽说不敢招惹,但还不是在那株星植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么。
真是朵贪吃的蠢花。
……
一人两星植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幽深的通道里交织回响。
花朝探出去的那缕精神力其实十分的细弱,就算被人感知到,也只会当是在探查四周,根本没人会去多想。所以她当着应风和凌兰的面跟星植们偷偷聊天,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生命本源在她体内待了太久,早已把她整个人腌入了味。就连本该无色无味的精神力,都染上了一层独属于她的干净气息。
因此,这缕精神力刚飘进空气里的一瞬,就被身后的人精准锁定。
凌兰现阶段的五感已经不能用“敏锐”来形容。被共生体影响之后,一粒灰尘落在肩头,他都能感知到它的重量和轨迹。从踏入地底的那一刻起,整条通道就在他的感知覆盖之下,任何东西都无所遁形。
所以花朝那缕特殊的精神波动,哪怕有夜刃隔绝,别人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对他而言却像黑暗里亮起的一盏灯。
不,不能说是灯。
更像是饿到极致的野兽,骤然嗅到了难以抗拒的美味。
这股精神力太过澄澈干净,和阴森荒芜的地底格格不入,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在他敏锐的感知里轻轻起伏,无声撩动着他躁动的心神。
凌兰的视线沉沉落在花朝的背影上,余光扫过前方安分带路的两株星植。
体内的共生体此时正在剧烈翻涌,皮肤底下隐隐浮现金色的纹路,失控的欲望在体内层层堆叠。
可他面上依旧淡漠无波,步伐始终从容平稳,根本看不出半分异常。
只是无人察觉间,一缕极冷且毫无攻击性的精神气息,无意识般轻轻溢散出来,慢慢向前方蔓延。
当身后那缕冰冷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时,花朝脚步猛地顿住,后颈寒意直窜,下意识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
什么意思?
是她的精神力暴露了什么,还是他只是在例行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