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出门时,就有小伙计觉得她神态不对,脸色比平日白。
小伙计悄悄跟了一截。
人进了东街那家星辉茶楼,再没出来。
可临进门那会儿,小伙计分明瞧见。
茶楼二楼窗口,一闪而过一张脸。
“谁?”
“吴鹏飞!吴大公子!”
陆景苏眉头一跳,指节捏得咔吧响,正大步往茶楼赶,冷不防被人横在路中间。
“陆公子,您先别急着过去,茶楼那边刚有人摸过底,人全散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估摸着是脚底抹油,从后门溜了,这会儿八成在吴公子那座小院里喝茶呢。”
陆景苏喉咙发紧,一口气堵在胸口。
周鹏正好带人在这一片转悠。
一抬眼就瞅见那道熟悉的背影,立马刹住脚,冲手下摆摆手。
“你们俩,去东头巷子看看。”
“哎?你们俩站这儿干啥?”
声音一冒出来,那俩人下意识抬头。
陆景苏扫了周鹏一眼,目光停顿半秒。
俩人啥也没说,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僻静小巷。
听完前因后果,周鹏一拍大腿。
“成!你放心,今儿晚上我轮值,刚好顺路逛到吴鹏飞那宅子外头。”
他说话时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你挑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在大门外候着。我瞅准空子,趁大伙眼皮打架那会儿,把人给你顺出来。”
“别多问,也别乱传,事成了再细说。”
周鹏这人向来嘴严、手稳。
陆景苏心里一松,当场信了。
他回屋后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桌上茶盏还温着,他抓起又放下。
夜深了。
整条街都睡沉了。
周鹏披着浓黑的夜色,慢悠悠晃到吴鹏飞私宅附近。
“这一片地势绕,岔路多,大家分头巡更稳妥些。”
“这儿我盯着就行,人家可是宰相家的少爷,咱可不敢马虎。”
谁不知道吴鹏飞脾气冲、架子大?
一听这话,大伙全没起疑,三三两两散开,各走各的道。
月光白晃晃的,周鹏瞅准没人注意,猫腰一闪,悄无声息钻进了院子。
宅子是不小,可平时只留俩粗使婆子守着,平日里压根没人走动。
吴鹏飞也就是想清静时,才过来住一晚半宿。
院里黑漆漆的,他贴着墙根溜进一处偏院。
很快,就瞄见西边一间屋子亮着灯。
可门口还站着仨守夜的,他只能缩在树影里。
屋里,吴鹏飞铁青着脸踹门进来,木门撞在墙上砰一声闷响。
一抬眼,就看见姜袅袅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直挺挺扔在床上。
他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
姜袅袅瞥见他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哟,吴夫人不肯点头啊?”
这话像根针,直接扎进吴鹏飞心窝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几步跨到床边,低头盯着她。
明明被捆成粽子,还笑得出来。
他忽然蹲下来,离她很近,声音懒洋洋的。
“你是不是糊涂了?”
“现在是你被绑着,不是我。”
姜袅袅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晓得吴鹏飞不是个省油的灯,可真没想到,这人竟能坏到这份上。
眼下没别的招,只能赶紧蹽,跑得越远越好。
“你娘要是知道今天这档子事……你那宰相公子的头衔,怕是当场就得被摘了。”
姜袅袅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吴鹏飞正气得两眼通红,额角青筋直跳。
姜袅袅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左腿猛然抬起。
照准他小腹偏下三寸的位置狠踹过去!
这一脚几乎抽干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吴鹏飞被踢得整个人打了个旋儿。
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墩儿都快摔裂了。
“你!”
他手指着姜袅袅,气得手抖。
“我倒要瞧瞧,今儿你还怎么翻出我的手掌心!”
“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我跟你姓!”
他骂完噌地爬起,双手攥成拳,又扑了过来。
姜袅袅侧身一闪,躲是躲开了,可后脚跟一绊,直接退进了墙角。
前后左右全是砖,活生生一条死路。
吴鹏飞眯起眼,盯着她僵直的后背。
姜袅袅后颈汗毛直竖,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远处树影里。
周鹏耳朵一动,听见屋里动静不对劲,立刻明白。
火候到了。
他随手抄起一块碎瓦片,朝着假山方向一甩。
“啪嚓!”
瓦片撞上石壁,脆响清亮。
巡夜的守卫立马警觉。
“谁?!”
几人面面相觑,琢磨了几秒。
留下一个蹲门口盯梢,其余全拎着棍子四散开搜人。
周鹏脚底像踩了猫步,悄没声绕到那看门人背后。
“咔”。
骨头断得干脆利落。
那人身子一软,当场没了动静。
周鹏轻轻把他放平,又故意在门边跺了两下脚。
“哪个混账玩意儿敢搅老子好事?!找死是不是?!”
姜袅袅喘得胸口起伏。
“你快去看看,该不会是吴夫人来了吧?”
这话一出口,吴鹏飞脸色唰地白了,眉头拧成疙瘩,转身就往门口冲。
手刚搭上门闩,门哗啦一开,外头空空如也。
他刚想关门。
“砰!”
小腹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整个人腾空飞出去。
眼一翻,直接瘫地上不动了。
姜袅袅怔住,瞳孔猛缩。
再一抬头,门口立着个高大的黑影,脸上蒙着黑布。
“嘘,别说话!”
周鹏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食指压在唇上。
话音未落,反手哐当关紧门,拽着姜袅袅从窗子一跃而出。
接应的人早埋伏在院墙外。
等姜袅袅跌跌撞撞回到屋中,一眼就瞧见陆景苏正站在灯影底下。
见她平安回来,他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怀里这人抖得厉害,跟风里打摆子似的。
“别怕,我在这儿呢。”
姜袅袅听见这声,眼皮一沉,直接闭上了。
他……是不是挂彩了?
可她实在撑不住了,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往熟悉的人胸口一靠,呼吸还没匀两下,人就歪着睡熟了。
陆景苏弯腰,把她平放在床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出门,回了前厅。
周鹏还蹲在那儿没走。
一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去。
“将军,姜姑娘好着没?”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自己刚才冲那么猛,万一真把她吓出个好歹,肠子都得悔青。
陆景苏摇摇头,没吭声,只重重坐到椅子上。
“说,到底咋回事?”
周鹏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话音刚落,陆景苏咚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头都震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