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苏听见响动,顺手拉开门,迎面就是何晓霞一张笑得开花的脸。
“哟,是陆公子啊?姜姑娘醒啦没?我真有急事找她!”
陆景苏只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何晓霞进门前冲他笑了笑,抬脚轻手轻脚进了屋。
其实姜袅袅早醒了,听见说话声,利索地起了床,顺手热好了早饭。
灶台边的小砂锅咕嘟咕嘟响着,白粥正冒着细密的小泡。
“哇,香死人啦!这又弄的啥新花样?我咋从没闻过这味儿?”
一股焦香混着咸香猛地窜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何晓霞鼻子一抽,眼睛瞪得溜圆。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尝一口?”
姜袅袅笑着递来一双筷子。
何晓霞不好意思地看看陆景苏,又看看姜袅袅。
“嘶!香!酥!嫩!这也太绝了吧!”
她嚼了两下就停住,眼珠子转得飞快,又赶紧夹第二块,一边嚼一边点头。
姜袅袅抿嘴一笑,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吃完早饭,何晓霞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姜姑娘,你猜怎么着?”
她赶紧把这桩大好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给了姜袅袅。
姜袅袅听了,没吭声,眼珠子转了转。
脑子里立马蹦出太子前两天悄悄跟她说的那档子事。
她眉头轻轻一拧。
“天下哪有这么赶巧的事?”
何晓霞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讲。
“有个挺年轻的公子哥,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直接把咱们酒楼整个包下来啦!听说是要招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着,她伸手往腰兜里一掏。
“喏,这是人家先给的订钱!”
手里赫然躺着一块亮闪闪的银锭。
“那人办事敞亮,我寻思着没啥毛病,就点头应下了。”
话刚说完,她一抬眼,发现姜袅袅脸都绷住了,嘴角一点笑意都没。
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是不是太心急了?
搞不好半夜就有人翻墙抢菜!
越想越慌,何晓霞嗓子有点发干。
“姜姑娘,我……该不会办砸了吧?”
姜袅袅回过神,弯起嘴角笑了笑,摇摇头。
“没事。”
光听何晓霞这几句话,她心里就有数了。
八成是阿祥来了。
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枝杈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
“对了!”
何晓霞忽然又想起一茬。
“那人还说,让咱们列个采买单子,他好照单备银子。”
姜袅袅正琢磨怎么让阿祥吃个哑巴亏呢。
这话就像送上门的梯子,直接把她点醒了!
她立马招呼陆景苏。
“笔墨来!”
陆景苏应声起身,取来一方青砚,研开松烟墨,铺好宣纸,又将一支狼毫递到她手边。
提笔刷刷几下,一张密密麻麻的菜单就出来了。
何晓霞接过来扫了一眼,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写的还是人吃的菜吗?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憋不住。
“姜姑娘,这怕不合适吧……”
姜袅袅摆摆手,语气轻快。
“明天你亲手交给他。记得补一句,所有材料,当天现采,保鲜!定金收了,单子定了,不许改!”
何晓霞将信将疑,攥着那张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她背影消失在门外,陆景苏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
“是阿祥?”
姜袅袅点头。
“嗯。”
她转头就叫来自己信得过的伙计,专程跑一趟东宫,给太子捎话。
一个铜板也别给阿祥!
太子那边正纳闷呢,消息刚到,阿祥真就找上门来了。
他搓着手,讪讪开口。
“殿下,小人想订酒楼办场饭局,但身上实在没几个铜子儿……得先付一笔定钱才行。”
太子一听,脸都苦了。
“不瞒你说,本宫今天出门,连半个铜板都没带。眼下住的客栈,银子还是跟侍卫借的。”
他说完端起手边茶盏。
阿祥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
啥?
堂堂太子,穷成这样?
可也就眨眨眼的工夫,他脸色一松,恍然大悟。
哦!
殿下这是在考我呢!
得,硬扛呗!
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出了殿门,袍角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第二天一大早,阿祥揣着钱袋,早早候在酒楼门口。
何晓霞已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等他多时了。
阿祥一走近,她才猛地眨眨眼,像刚睡醒似的。
“就这?菜单?”
阿祥瞥了眼她手里那张纸,伸手就给抽走了。
“这价码是拿金子砸出来的吧?海里捞个虾米也敢收这么狠?”
“大哥,您先看清再说话行不?明明白白印在这儿呢!”
“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墨迹没干,白纸黑字!”
“咱卖的可不是咸鱼干,是今早刚出水、活蹦乱跳的深海货!”
“您知道现在城外啥样吗?路都不好走,渔船靠岸都得绕三道弯,人扛、马驮、连夜运,不贵?那是不可能的!”
当当当几下,阿祥当场哑火。
何晓霞数完那一沓厚厚的银票,脑子还有点发懵。
直到亲手把钱塞进姜袅袅手里,她才哎哟一声拍大腿。
“嘿,真让咱骗……不是,真让咱拿下这单了!”
可转头又犯嘀咕。
姜袅袅咋就这么笃定,阿祥非挑咱不可?
她抬眼看向姜袅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其实早两天,姜袅袅就托人把皇城所有海鲜铺子摸了个底朝天。
论口碑、讲排场、拼名气,他们家稳坐头把交椅。
老主顾三年没换过门,外地商客来了必先打听晓霞铺在哪。
而阿祥呢?
就为在太子跟前露个脸,撑场面,哪怕亏点,也得选最体面那家。
“太寒酸,上不得席。”
“因为我们这儿,是全皇城最拿得出手的地方。”
这话,真不是吹牛。
可何晓霞真正揪心的,是食材怎么来。
“运输的事,我来办。别的,你盯紧喽。”
姜袅袅说完,将一枚黄铜钥匙推到桌沿。
何晓霞听罢,连犹豫都没犹豫。
“成!我信你!”
等阿祥一走,姜袅袅立刻拉住陆景苏。
“帮我在住处附近找间仓库,要隐蔽、要安静、要能存东西。”
陆景苏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眼神一碰,什么都没问,直接点头。
随即转身迈步出门。
门板漆色斑驳,边角处露出木头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