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他们把所有物资牢牢固定在小船上,随后取出了攀云梯。
云梯一头带着铁制的挂钩,可以稳稳扣住大船的船帮。
众人借着漫天浓雾,悄悄摸到官船侧边,找准位置。
施茵抬手比了个手势,紧接着她同江嵩二人将带钩的一边绑在箭矢之上。
检查妥当后,二人对视一眼,转头示意了身后的江楼、江榭,心中默数三下。
三数后,两人同时松手放箭,带着铁钩的攀云梯借着箭势直冲船帮,“咔哒”一声牢牢挂住。
而几乎是挂钩落地的瞬间,身后的江楼、江榭齐齐扯开嗓子,故意发出杂乱的狗嚎声。
“汪汪——呜——”
乱糟糟的狗吠声响彻岸边,完美盖住了云梯挂钩咬合船身的细微动静。
江嵩拽了拽云梯,确认稳固无误,回头对着众人点了下头。
这时,船上传来两道暴躁的怒吼:“滚!再吵老子宰了你们吃肉!”
施茵一行人纹丝不动,借着浓雾隐匿身形。
船上的人骂了两句,没再听见动静,以为只是野狗游荡,不多时便没了声响。
时机已到,大牛率先抓着云梯往上攀爬,紧随其后的是江嵩施茵,最后是带着小船牵引绳的江楼、江榭。
几人动作利落,转瞬便全员登上甲板,稳稳落地后,便快速将攀云梯收好藏起。
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施茵快步走到船侧,将拴着小舟的麻绳死死捆牢在船帮上,确保小船不会脱落走失。
大牛则大步走向船锚,悄无声息地起锚。
江嵩、江楼、江榭三人则压低身子,匍匐在甲板上缓慢推进。
施茵说过,这场大雾是少见的逆温雾,和寻常雾气截然不同。普通大雾是上下皆迷蒙,视物不清,可逆温雾则是冷空气沉底,冰冷的船板会让贴近甲板的雾气凝结成水汽,所以贴地望去,倒是能看到远处的模样。
三人伏在甲板上扫视一圈,整个甲板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施茵捆好绳索,快步赶上三人,一同来到船舱门口。
他们缓缓推开舱门,外头的白雾便顺着缝隙缓缓涌入。
借着最后的月色,看清这是一间宽敞空旷的主舱,因为门窗紧闭,内里只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雾气。
舱内铺着三张草席,三名值守官吏正仰面躺着,鼾声此起彼伏。
江嵩、江楼、江榭三人对视一眼,默契上前,一手握麻布、一手执短匕。
瞬息之间,三人同时出手,死死捂住三人的口鼻,锋利的匕首精准划过脖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没闹出半点动静,便解决掉了值守的官吏。
肃清舱内隐患后,施茵迈步登上阶梯,仔细探查上层区域,空荡荡并无一人。她又俯身查看甲板下方的货仓,同样空无一人。
果然,这船上只有三人值守。
想来,长风的守军是真没想到能有人敢在冬季大风浪中打官船的主意吧。
确认船舱彻底安全,众人折返回了甲板。
此时大牛正费力拉扯船锚,大半船锚绳已经出水,但那船锚极沉,越到后头,拖动起来不仅越费力,还极易发出巨大声响。
可船锚必须完全拉上甲板,不然悬在水中,会严重拖慢船速。
江楼、江榭立刻上前接替大牛的活计,接手起锚。
大牛则迅速转身,直奔主帆位置,江嵩去往副帆,施茵坐镇前帆,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众人以大牛升主帆的动静为掩护,借着他动作带出的声响遮掩,其余两人同步发力,快速拉升风帆。
迷雾中,码头那边恰好有人起夜解手,隐约听见海面风浪声中夹杂着些许异样动静,却辨不清具体是什么。
寒风刺骨,没人愿意深究,只当是海风乱响,转身匆匆回去睡回笼觉了。
卯时将至,天边旭日缓缓露头,施茵心知,这场大雾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散尽。
终于,最后一面风帆彻底升起,饱满的南风将帆面吹得鼓鼓作响,众人迅速拴紧帆绳。
与此同时,江楼、江榭也终于将沉重的船锚彻底拉上甲板。“哐当”一声巨响,船锚重重砸落在甲板上,声响在海面上格外清晰。
二人谨记施茵的嘱咐,立刻起身捡起甲板旁的两根抵木。
可就在这时,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嘿!你们干什么呢!我怎么听见起锚的动静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用长木抵住码头,迅速发力往外撑船,巨大的船身缓缓脱离码头。
“喂!瘦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码头之上,值守的人彻底察觉不对劲,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施茵深吸一口气,精准捕捉到风向流转,当即高声下令:“风帆朝南!兜住南风、锁死帆绳!所有人取弓备箭!”
施茵的话喊出了口,码头那边就再无迟疑。
虽是相互被这浓雾遮挡了视线,可码头上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清晰传来,显然已经聚拢了不少人手。
此时船身刚刚离开码头,距离岸边极近,处境依然凶险。
施茵交代过他们好几遍,绝不能让对方搭上跳板。
一旦跳板架上甲板,对方万箭齐发,他们几人根本无从抵挡,必死无疑。
施茵固定好风帆后,便冲了过来,同江嵩他们一同搭弓射箭。
浓雾之中不必瞄准,只盲目地朝着岸边人影攒动的方向不断放箭就行。
岸边接连响起数道哀嚎,同时密密麻麻的箭矢也穿透浓雾,朝着船上射来。
他们躲在船帮后,低头避箭,心中只求南风再来得猛烈几分,赶紧驶离码头范围。
两岸箭矢来回穿梭,破空声不绝于耳。
很快,迷雾中探出跳板的轮廓,岸上的人正试探着搭建跳板,想要强行登船了。
施茵毫不犹豫地冲跳板的另一头接连射出数箭。跳板瞬间消失在迷雾中。
又是几声哀嚎后,那跳板再次探来,再次冒险射箭。
然而,不过三番后,施茵抬手一摸箭筒,空空如也。
她不由心头一慌。
果然,这一番停顿,那跳板就从浓雾中逼近了甲板。
幸好江楼及时摸来补位,抬手连放数箭,再次将跳板逼退。
然而,仅仅片刻,跳板又从迷雾中探出。
江楼在接连放了三箭后,箭筒也空了。
随后江嵩的箭筒,江榭的箭筒也接二连三地全部用得精光。
他们没了箭矢!
但此刻,码头那边似乎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顷刻间,比先前多了数倍的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射来,他们躲在船帮后,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只能被动躲避,眼睁睁看着跳板再度逼近搭上了甲板!
然而,他们此刻,已经毫无阻拦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