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爷此刻正气头上。
那柽柳药汁是岛上唯一能预防风寒的药了,而若是这风寒没压住,真起了高热就麻烦了。
鲁爷也顾不得施茵的话了,转头立刻让狗娃回去,将锅里头剩下的汤汁都带回来:
“今天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别逼我给你硬灌下去!”
施茵撇了撇嘴:“鲁爷,您可知道这句话通常是谁说么?”
鲁爷还气着呢,一时没反应过来施茵话中的意思:“什么?”
“我的意思是,您刚刚那话啊,通常都是那戏本子里头反派坏蛋头子的词。”
闻言,江楼反应了过来,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江嵩撇了他一眼,都没看到。
江亭没法,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这才悻悻收了笑声。
鲁爷更是被施茵这番话气得没了脾气,然而稍微一琢磨,还真有那么点像。
就这么被她一折腾,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嘴角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随后叹了口气劝道:“莫再嬉闹了,这柽柳汁能防风寒。
你这两日受那风吹浪打,若是真染了风寒,这海岛之上可没有什么良药医治,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施茵皱眉,这才无奈点头。
正此时,狗娃将那药炉整个端了过来,晃了晃药炉底子,将里头剩下的药汁混着那药渣全部倒了出来。
鲁爷见状,将碗递过去,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方才那一碗是给你滤出的最上层的药汁,而这一碗全是沉底的精华。
那滋味,可比刚刚那一碗浓了两倍有余!哎,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自作孽。”
鲁爷捏着胡须,嘿嘿的笑着。
一旁的江楼和江榭也忍不住回想起那味道,胃中一阵翻涌。
他们秋季常常下滩涂,自然知道那柽柳的味道,光闻两鼻子都受不了,此刻,他们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不自觉地跟着呲牙咧嘴了起来。
施茵知道这碗药自己必须得喝,心中更是后悔刚刚没忍住,受着二茬罪。
硬憋了一口气,还是将那黑漆漆带着残渣的药汁喝了下去。
“哎呀我去,鲁爷,您在这岛上这么多年,就不知道研究一下药方,改进一下口感!”
施茵吐着舌头,再次咕咚咕咚的大口大口的喝着清水,也只是稍微冲淡了一些苦涩的味道而已,忍不住的抱怨道。
鲁爷这才哼了一声,收起药碗:“我拿什么改良口感?你当这是中原。”
提到中原,四周一阵安静,众人齐刷刷的盯着施茵。
施茵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几乎瓦房群的所有人都挤进了自己这间小屋中,都等着她将内陆的事说一说呢。
施茵知道他们心急,便直入正题:“我带回来的粮食和口袋呢?”
虫三上前一步:“粮食给了李弼,口袋在这儿呢,没动。”
布袋不大,拎起来却沉甸甸的,虫三刚接手便掂量出里头该是铁石之类的重物。
施茵吩咐李唔:“这里面是生铁料,李唔你收好,立刻送去给长琼老爷子,催他抓紧把炼铁炉修筑妥当。
往后生铁会持续运过来,你们要尽快打造出小型的空心圆铁球,万万不可耽搁,我们的时间紧迫。”
李唔点头,接过布袋便离开了。
关于那空心铁球的要求,施茵早前便同长琼老爷子交代清楚了。
壁厚一寸上下,周身厚薄匀称,必须一体浇筑成型。
这般工艺对炉火温度要求极高,这些日子老爷子一心扑在炼铁炉的工事上,连答应帮施茵铸铁锅的事都暂且搁置了。
李唔走后,卫瞻按捺不住心急,开口问道:“施娘子,如今中原大地究竟是何等景象?”
施茵这才将那边的情况缓缓道来:
“我问过吕掌柜,北方全部沦陷,只有青州在曹嶷的治理下勉强能安稳度日。而雍州凉州等其余州府,基本都是尸横遍野的场景,大家世族也在上个月纷纷动身南下。”
随后,施茵将目光投向江嵩,继续说道:“据吕掌柜说,那泰山羊氏已经和曹嶷搭上关系,待到开春海路通航,羊氏族人便可搭乘官船渡海登岛。
我琢磨着,他们这般步步筹谋,应该是要把这片海域的盐务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江嵩眉头紧锁:“羊氏根基雄厚、势力庞大,你打算如何制衡阻拦?”
“官船的底细我大致摸透了。接下来几日,你们要专心练好攀爬云梯、迅速登船的本事。
等下次再起大雾之际,我便驾小舟送你们靠近官船,我们迅速搭建云梯登船,同时控制值守的三人,定要一举将这艘官船夺下。届时他们只能从旁的州县调配官船,又能给我们一段时间的缓冲”
江嵩继续追问:“长风地界的官船应该不止一艘,其余船只呢?”
施茵道:“余下官船皆为军中随时征调而用,他们通常只在沿岸转运部曲与粮草,从不远航,平日里也极少停靠在长风这边的码头。”
这些情形早在她初到长风码头时便探查得一清二楚,其实也并非隐秘,是连那店小二都略知一二的事。
江嵩松了口气,整体计划倒是没什么大的疏漏。
此刻,施茵望向江嵩郑重说道:
“江大哥,这些时日你们不光要操练那登船攀爬的本身。
那升帆、落帆、调帆也要勤加练习。
定要做到前后三面帆转向整齐迅捷,才能以最快速度驶离海岸,着万万大意不得。
要知道船只刚离岸时行速最慢,往往风帆才撑起,码头上的官兵便惊醒,只要我们慢一步,对方便能凭着跳板和弓箭登上船来,届时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江嵩自然知道其中厉害,点头道:“你放心,你教我们的所有动作必定操练到熟练至极。”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施茵这才稍稍放宽心,转头看向卫家兄弟:
“原先我打算造一艘只容两人乘坐的极速小帆艇,奈何物料不足,如今改造后的小舟虽然慢些,倒是能多载几人。
倘若你们依旧打算离岛,就等我们截下官船之后,我便送你们登岸。”
话音落后,施茵正色告诫:
“只切记一桩,岛上诸事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分。日后你们若是想回岛,就在长风码头等候,有缘的话,我自会寻到你们。”
施茵虽是告诫,但也为他们留了条后路,卫家兄弟自然听得出来,心中满是感激。
只是二人心底打定主意,即便家乡满目疮痍,也要回到生养他们的故土。
“施娘子放心,我们是从这座海岛逃离的,定然守好岛上的所有的秘密,此事我们敢用祖宗门楣对天立誓!”
施茵闻言,眉头一挑,别人拿出这祖宗的门楣起誓,她不一定信,但是这卫家兄弟用这门楣起誓,施茵还真就信他们。
毕竟那可是卫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