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整个黑山岛的人,都没饿死,没冻死,都好好活过了冬季。
出了正月的时候,就连鲁爷都忍不住叹息,今年是自他重返黑山岛以来过的最舒坦的一年。
但,感慨的只有他一人罢了。
鲁爷身后,一众人早已累得瘫坐在训练场上,哀叹:“鲁爷,要不您回头看看我们?”
而其中,瓦房群里的众人更是双腿都在打颤。
施茵先前说过,瓦房群这边的人的训练量必须是其余众人的两倍才行。
同时还要求他们在训练结束的时候,不得瘫坐,这叫榜样的力量。
于是,再累,他们只能强撑着酸麻筋骨,绷直腰背硬扛,直到转身关上自家房门,往门板上一靠,才算敢松一口气。
“施娘子真的太狠了,今儿我整整站了两个时辰的平衡木!”
江榭是个话不多的,此时却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嘴巴不停地抱怨着。
他身边,同样躺着的江楼眼眶底下都是黑影。
“你这算什么,今天我第一天上帆板,整整训练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啊!我就没下过船板!”
“呕——”屋内,江亭抱着个木桶,整个人几乎要扎进去。
江大嫂恰好提着饭桶进门,嫌弃道:“要吐出去吐。”
“大嫂,我……呕……”
话没说完,江亭就被她径直推出了屋门。
江楼、江榭对视一眼,诧异问:“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大嫂关上门,回道:“比你们早几步,一进门就蹲那儿干呕,赶出去吹吹风反倒好受些。”
江亭天生晕船,就算日日做前庭适应训练也不见起色。
施茵干脆让他直接搬到大船上住,每日逼着他原地转圈、前后翻滚练平衡。听大嫂说,前几日二哥遭的罪着实不轻。
“大哥呢?”江楼追问。
江大嫂把桶里饭菜一一盛出来,笑道:“你大哥还在船上耗着。如今倒是不晕船了,站在甲板上射箭,准头越来越好。”
随后噗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大哥是憋了股火,你们那些抱怨的话可千万别让他听见。”
江楼长叹一口气:“哎,大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哎,当家的,你咋回来了!”江大嫂忽然望向门口扬声一喊。
原本瘫在地上的江楼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抱着头慌忙告饶:“大哥,我错了!”
门外却安安静静,紧跟着响起江大嫂爽朗的笑声。
“行了,赶紧起来吃饭。江亭他们出海带回不少大鱼,人人都分了鱼汤,趁热喝。”
江楼这才反应过来是被大嫂打趣了,刚要嘟囔两句,一听鱼汤瞬间来了精神,就连地上的江榭也一翻身坐起:“鱼汤!”
“石叔今儿跟着出海了?”江楼嗅着鲜鱼香气问道。
石叔是和虫三同住的中年汉子,四十上下,世代以江河捕鱼为生。
大海风浪虽然更大,船身也更颠簸,可对久居江面的石叔而言不算难事。
石叔只跟着大船出了两次海,稍微观察了一番鱼群,又和鲁爷讨论一番后,就基本掌握捕捉海鱼的法子。
这段日子,众人饭桌上总能见着鲜鱼,虽说每份分量不多,但填饱肚子绰绰有余。
施茵特意给所有人上调了口粮份额,眼下训练强度陡增,个个食量大涨,肚子饿得快,跟不知饱足的饕餮一般。
空闲时,施茵悄悄又去联络了一回吕掌柜。
码头周遭巡逻守卫比往日多了不少,她不敢贸然靠岸停泊。幸而早前找到的那一处偏僻海崖,至今无人留意,二人便定在此处私下交换粮食货物。
吕成做事谨慎,他特意在崖边砌建了一座小坟冢。
乱世之中荒坟遍地,多一座少一座根本无人在意。
坟前木碑刻着两人约定好的暗记,作为接头标识。
他们全程互不碰面,坟冢内的棺木铺满石灰,既能防虫又可防潮。
一人悄悄放入粮食,另一人再来取走,放入海盐。
若是有什么紧要消息,便顺带塞一张字条传递。
施茵就是这般养活了黑山岛上那将近一百张嘴。
转眼到了二月初,施茵派人前往后山。
长琼老爷子将那通往海蚀洞的隧道重新打开。
一行人顺着通道向下开凿,把原本狭窄的裂缝拓宽。
也只是三天,那条裂缝就拓宽到能容纳三人并身的宽度。
众人沿着裂缝下行,这才知道海岛之内,竟然还有这般奇幻的景色。
偌大的海蚀洞内,海水缓缓荡漾,浅蓝水面映着洞外阳光,给这座隐秘海外孤岛,添了几分缥缈奇幻。
施茵先让瓦房群这边的所有人站在岸边,教给他们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后,再挨个把人踹进海水里。
岸边,鲁爷撑起大锅,熬煮这柽柳皮:“等会你们上来的时候,人人喝一碗,这风寒就不找你们喽。”
可泡在水里扑腾的人,哪还有心思顾虑风寒。
会水的,不会水的,游泳的基本动作都训练得差不多了,真下了水依旧慌了神,但是实操只能这般狠心才成。
这片海蚀洞里的海水阻挡了外面的冷风,海面又是平静无波,如同巨大的游泳池。
用来训练他们的水性,实在合适不过了。
“你们都给我听好,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把你们的水性练好了。
黑山岛的人,不会水,这不得让人给笑话死!
今后日日来这儿练上些时辰,十日内,你们必须学会下潜深游!”
施茵站在岸边,上手环抱胸前,一脸严厉:
“今年一冬都没上冻!海边没了冰渣,海船就能提前出海!
我估摸着二月底海面便能彻底通航。
届时若一旦敌寇来犯,你们就凭现在的水性,咱还打个屁啊,这仗没打起来,人先淹死了。黑山岛还有什么指望?”
施茵皱眉,看着水面上此起彼伏冒出一颗颗脑袋,沉了又浮。
咸涩海水呛进口鼻,冰水刺骨,好在平日里筋骨操练得到位,没人抽筋。
“咕噜——施——救——”
施茵目光锐利如鹰,冷眼看着众人挣扎:“平日里憋气、划水动作练得滚瓜烂熟,一下水全忘干净!赶紧把动作捡起来,可别指望我下去一个个捞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