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间，谁都没料到，最先撑着游上岸的竟是胡列与段九，两人很快就摸透了划水换气的门道。
施茵心中暗自欣慰，果真是驾驭帆船的好苗子。
紧随其后的是江亭、虫三，再之后便是江嵩与侯勇。
落到末尾上岸的，只剩江楼、江榭还有卫家兄弟。
施茵对最后上岸的人显然是不满意的。
啧啧两声，把江楼刚扒住岸边的手踹开：“下去接着练。”
江楼肚子里早灌了一肚子咸涩海水，本就浑身发慌，这下又被一脚蹬回水里，连日来被不停操练积压的火气顿时就往外冒：“我明明已经会游了！到底要练到什么地步才算合格？有本事您亲自下水做个样子看看！”
一旁的卫家兄弟也跟着附和。他们本就一心想着早日归家，被施茵强留下来日日苦练，心底积攒的怨气早就藏不住了。
施茵瞥着死死抠住礁石的江楼，冷笑一声，舒展手脚松了松筋骨，随手褪去外衣。
众人有些惊呆了，这施娘子真够胆大的，还真准备下海？
施茵心中本就盘算今日跟着他们一同练习水性，毕竟上一世的体质可没跟着她到这一辈子。
况且日后若和别家部曲开战，她势必得身先士卒。
她早早备好了特制衣衫，麻衣内里缝着绢布，绢布吸水少、但是贴身，这两种布缝在一起，勉强能当作下水的“泳衣”。
江楼怔怔望着她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臂，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下一瞬，施茵纵身一跃，猛地扎入海中。
洞内海水澄澈，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动向。只见她屏着气潜游水底，像鱼一般径直游到江楼身侧。
江楼心头突突直跳，脸色涨得通红，茫然盯着水下的施茵，还没反应过来，脚踝骤然被施茵把扣，整个人瞬间被拽向深水。
他手脚慌乱扑腾挣扎，可施茵力道极稳，牢牢锁着他不放。岸上众人看得心惊，眼睁睁看着江楼被拖进深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楼气力渐衰，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施茵本是早他一步入海的，这会已经在水下很久了，江楼都已经憋不住了，这施娘子却没事人般。
时间流逝中，江嵩见弟弟神色似乎有了涣散之色，正要下水去劝，只见施茵此时才上潜，单手从后脖颈勾住江楼的脑袋，上潜带出海面。
江楼脑袋刚探出水面，便止不住大口呕吐，海水呛得他咳嗽不止。
施茵拖着他如同只落水狗，一把扔在岸上后，才对着众人说道：
“方才我救人的动作，你们都看仔细了。
今后，若是要下海救人，定要记得要从人后背环着脖颈捞上来，若是正面拉扯，很容易被慌了神的落水者一并拽进深水里。
别人没救上来，再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众人脑中回忆拆解着刚刚施茵的动作，却无人敢上前安慰狼狈不堪的江楼。
就连江嵩也眯着眼睛，冲着江楼缓缓摇了摇头。
江楼一边咳嗽，一边心底惊惧：
自己被施娘子杀鸡儆猴了。
也别怪施茵挑他，谁让他嘴欠呢。
毕竟今后她是要领兵打仗的，届时她施令传达下去，底下人却在质疑，这队伍还不成一盘散沙了。
瓦房群里的人多精啊，从江楼开口顶嘴那一刻起，他们心里就已经在替他默哀了。
施茵用这一招，令江楼今后再也不敢多嘴了，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这条狼犬，终于是被她给驯服了。
而与此同时，江楼从前那点朦朦胧胧的心思，也被这一下给狠狠掐灭了。
即便他还没弄清，那紧张而激动的情绪就叫做情窦。
他如今看向施茵，如同学生面对严师，敬重、畏惧全都掺在一处。
只打心底认定，黑山岛跟着施茵，往后定然差不了。
之后施茵陪着众人在海蚀洞里练了许久，这封闭水域里她来去自如，游得如同鱼儿一般。
兴头上来，她还绕去码头大船那边逗了逗守船的大牛。
大牛正守在船上，忽觉船底有异动，警觉的他刚要高声唤人，就见施茵从水里探出头，冲他笑意盈盈。
大牛惊得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
施茵见他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全，不由得心头好笑，朝他摆了摆手。
虽是入春，海水依旧寒气砭骨，她不敢久留，身子轻轻一旋，便游回了海蚀洞深处。
只留下大牛还在呆愣着，半晌后，才喃喃自语道：“这怕就是传说中的海仙子吧，施娘子应该就是海里的仙子来救我们的吧。”
这话，当晚就被大牛传给了来给他送饭的弟弟。
不过几天光景，施茵是海中的仙子这一说法，就已经传遍了整座海岛。
而这话里的当事人全然没放在心上，那天上岸后，喝完驱寒的柽柳汁，回家就让李弼给自己烧了一大锅热水，带着两个孩子舒舒服服洗了个暖水澡。
虽然身上带着股草木灰的烟气，但身上确实干爽了很多。
再钻进那暖和的被窝，一夜里都睡得踏实。
独留下李弼静静给施茵收拾着堂屋一地的杂乱。
他的心尖跟被小猫爪子挠着似的，目光一个劲往内屋瞟，却始终没胆量踏进去半步。
满心五味杂陈，收拾妥当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日，施茵刚刚起来，鲁爷就来给她送了个物件，便是刚打磨好的纺锤。
纺线织布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从懂事起就要学的活计。
施茵幼时也曾被父亲逼着去女堂学过，捻的便是羊毛线。
平日里，他们从那小羊身上梳下来的羊毛可是一点没丢，都攒了起来。
施茵心里想着给乘舟和绒儿织两件羊毛小背心。照如今这薅羊毛的速度来说，再到明年春节，他们俩估计就能穿上那背心了。
施茵把羊毛扯蓬松捻成粗条缠在臂弯，一手转着纺锤，慢悠悠将羊毛捻成紧实毛线。
纺锤不大，随身提携都方便。
她索性直接坐在训练场边，手上捻着线，嘴上厉声呵斥动作走形、操练偷懒的人。
这令底下众人看得一阵恍惚。
施娘子居然还会纺线？
比起她那射箭、泅水、驾帆船这些武夫的本事，得知她懂纺线女红，反倒更叫众人惊诧不已。
岛上闲谈的话题也紧跟着变了风向，先前都说海仙子神通无敌，如今又传——原来海仙子也会做纺线织布的寻常家务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