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山有许多百年杜鹃,枝叶繁茂,春日里开满了粉白、粉红、浅紫的花,实在漂亮。
再有晨雾荡漾其中,如丝如缕,如同仙境。
可赵嘉禾看着对面的金矿,却轻松不起来。
没别的:常嬷嬷和护卫们看向金矿的目光,过于专注和好奇。
他们眼巴巴地找借口来这里,是为了金矿?
这边看过去,满眼好奇,殊不知那边看过来,也很好奇。
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中,青石小径蜿蜒而上,穿着各色鲜亮衣裙的少女们言笑晏晏,声音清脆得传出去二里地。
甲士们也是二十来岁的儿郎,听着看着,多少都会分心。
牛二看在眼里,命人斥责:“不得分心。”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山坡上一阵尖叫。
这边看过去,很清晰地看到,有人拔刀,一路挥舞,娇俏小姐们或是滚落青石台阶两边,或是直接滚下台阶。
那人还抓住了一个女子,掐住脖子架上刀,就是不撒手。
金矿这边的甲士看得清楚,有些骚乱。
好在他们纪律严明,没有主将下令,不敢擅离职守,只是看着。
赵嘉禾在看到那人刚冲下来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往旁边闪。
默娘没有管闲事的习惯,也跟着往旁边闪。
倒是郡主这一趟带出来的十个护卫,纷纷拔刀将郡主护在中间,又冲上去两个,试图救人。
可那个衣裳凌乱的年轻男子却死死地将刀比在女子脖颈上,双眼怒睁,厉声怒吼。
“退后!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赵嘉禾看清那个被挟持的小姑娘时,吃了一惊:是苏慕云。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吓得一直哭,脖子上却还是流血了。
“呜呜呜……”
两个护卫也拿不准,下意识回头去看长平郡主。
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如果他们上前救人,反而让那女子受伤,会不会最后怪到他们头上?
他们需要长平郡主拿主意。
长平郡主抿着嘴不说话。
她跟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凭什么担风险?
赵嘉禾看在眼里,微微叹气:高门贵女,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冷心冷肺。
眼看着那人要挟持苏慕云下山,她扭头看向默娘:能护住吗?
默娘懂她的眼神,微微颔首后,骤然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小巧的飞刀。
飞刀径直扎进拿刀男子的手腕,男子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默娘上去三拳两脚,就将男子打趴下了。
也是到了这会儿,才从上面的庄子里跑出四个护院模样的人,飞奔着下来,将男子摁住,嘴里塞上布条反剪双手,带回去了。
苏慕云吓得腿脚发软,被身后的婆子一把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小姑娘们也吓哭不少,谁也不想再赏花了,总觉得哪棵树下都有危险。
大家只想回家找妈妈。
赵嘉禾跟默娘神色不变。
常嬷嬷震惊地看一眼默娘,又看一眼赵嘉禾。
牛家继女身边,怎会有身手这样好的女护卫?
就凭刚才那手飞刀,哪怕在京城,都不是寻常人家请得起的。
郡主身边的女护卫,也不比她的身手好多少。
大家纷纷往下走,反而走得慢了。
等下去了,马车集体掉头,再集体往外走,又堵车半天。
长平郡主的马车停在最里头,来的时候离登山路口最近,走路最少,离开的时候却被堵在最后头……
大家都等得很烦躁。
等前面的依次离开,马车动起来,长平郡主才看着赵嘉禾开口。
“嘉禾妹妹,你那个护卫,飞刀好厉害啊!”
赵嘉禾咧嘴一笑,一副真诚的模样。
“嗯呐,是我大哥上次见我被亲娘骗上车打晕,特意给我请的。”
长平郡主讶然:“上次听说你大哥做些小生意?是做什么的?”
给妹子请这么好的女护卫,肯定能赚不少银子吧?
赵嘉禾:“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三天两头往外跑,往各个州府贩运药材呀什么的,都会做一些。”
没说谎,给自己卖药也是卖,只是量比较大。
常嬷嬷想起早上在骡棚里端着盆吃饭的壮硕汉子,她问了桂嬷嬷。
桂嬷嬷说是个憨傻的,也是他们家的护卫,力大无穷。
看那吃饭的盆,平时养着也费劲。
一个小小的牛家,竟养着两个开支大的护卫——牛家不简单啊!
想起家中主子的吩咐,常嬷嬷对赵嘉禾的态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笑容热情了一些。
“赵小姐,郡主在清平县也不认识别的人,这些天能否麻烦赵小姐经常陪陪郡主?”
赵嘉禾当然要答应:“好。”
正说着话呢,马车陡然一停,随后就是护卫们的呼喝:“什么人?”
“大胆!”
“啊!”
金铁交击的声音、惨叫声骤然响起,车上几人都傻了眼:又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默娘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不要下车!”
长平郡主已经把脑袋埋进了常嬷嬷怀里,显然是吓坏了。
赵嘉禾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造的什么孽?
过了好一阵,战斗结束。
有人来撩开车帘,目光扫视一圈,对上赵嘉禾的视线,先愣了一下:“妹妹?郡主?怎么是你们?”
竟是牛二亲自来了!
赵嘉禾也惊呼一声:“二哥!怎么是你?你受伤了吗?”
牛二手上、脸上都有血渍,手上的刀更是一滴滴地往下滴血。
顺着车帘缝隙往外看,还能看见地上躺着血糊糊的人。
牛二解释得很简短:“这些人是从上面庄子上跑下来的。我看着不对,立刻就带人过来了。”
“他们是想抢马。”
“我没事,这都是他们的血。”
长平郡主听着这话,再看牛二一身甲胄的英雄模样,眼中简直要放出光来。
“多谢牛将军的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有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呜呜呜……”
牛二和赵嘉禾都僵硬了一瞬:几个意思?要以身相许?
不要啊!
牛二瓮声瓮气地解释:“郡主府上的护卫功夫很高,我不过是助力而已。不必如此客气。”
长平郡主可不这么想:“他们都受伤了,你没受伤!就是你最厉害!”
牛二:“……”
赵嘉禾夹在中间和稀泥:“二哥身为男子,又是朝廷命官,救助百姓,也是自身职责。”
“郡主不用客气的。”
可长平郡主却压根听不进赵嘉禾的话,直勾勾看着牛二,眼里满是星星。
“牛将军哪日休沐?我定要好好设宴,感谢牛将军的救命之恩。”
牛二秒回:“下官来这边是办差的,并无休沐的日子,这边已然要忙起来,几个月也回不了家的。”
拒绝得过于明显。
赵嘉禾立刻低头:死嘴,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