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此时,饭菜也做好了。
虽然做饭的是牛三和赵嘉禾,可大家依然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一个土豆炖鸡的锅子,一个卤味的锅子,再来一个芋头扣肉和一碗酸菜炒肉沫。
桂嬷嬷和明阁老都知道:这是牛家过年才会准备的好菜。
这种做法,在晚春的夜里吃着还是很舒服的。
可赵嘉禾等人诚意满满地邀请长平郡主上座时,长平郡主却呆住了,她看看众人。
“你们不分席的?”
就算男女不分席,主仆也该分席吧?
桂嬷嬷和那女护卫,明显不配跟自己一桌子吃饭。
赵嘉禾咧嘴笑了起来,一双杏仁眼笑成了月牙儿:“郡主,我们这种小地方,哪里来的分席?”
“能吃饱饭就是十足幸运了,没那么多规矩。”
长平郡主忍了忍,没忍住:“可牛将军已经成了千夫长,以后定然是要在京城做官的,迎来送往的……”
牛二瓮声瓮气开口:“我很不适应京城的迎来送往。”
“我私底下也跟统领大人说了,我宁愿在小地方自在,或者去军营征战,也不想在京城与人迎来送往地打官腔。”
这话一说,长平郡主脸色开始发白:“难道你不想上进吗?”
牛二憨笑一声:“武将想上进,在京城与人推杯换盏可没用,武将的军功都是战场搏杀而来。”
长平郡主:……
艰难落座,长平郡主只吃了两筷子,又下不去手了。
除了她有婢女布菜,旁边没有人伺候,所有人都是自己下手。
牛三小小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吃饭速度比较快,下筷子也欢实。
牛家三兄弟咀嚼的声音很大,毫无世家贵公子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那女护卫,只端了一个碗,里面满满一碗饭菜,她也不另外夹菜,呼噜呼噜把饭菜扒拉进嘴里,拿了碗筷去厨房,就走了。
就——毫无规矩!
明阁老那样的人物,竟也不嫌弃这一桌人奇奇怪怪的吃相,笑眯眯地一边吃饭,一边跟牛家人说话,自得其乐。
长平郡主满脸失望: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顿饭气氛诡异,牛家几个兄弟姐妹却暗中交换眼神:应该是差不多了。
看清阶层间的差距,知道双方的生活习惯和三观的截然不同,长平郡主不会再强求了吧?
这一夜,赵嘉禾就连站桩都觉得轻松。
桂嬷嬷将一切看在眼中,又跟明安石商量了一番之后,给京城放了一只信鸽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早上才放出信鸽,晌午就见到了京城来客。
一溜六辆马车在上百护院的守护下,带着郡主常用的奴婢和衣裳鞋袜日用品,来清平县接郡主了。
领头的是瑞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姓常。
桂嬷嬷高兴啊:把这位活祖宗赶快接走,她的日子也好过了。
可谁知,常嬷嬷跟长平郡主私聊了一番后,出来找桂嬷嬷。
“我们王妃说了,郡主难得出京一次,以后怕是没机会了,趁着这次出来,让她在这边多玩几天。”
桂嬷嬷:……
常嬷嬷又道:“来时我远远看见城外山上有杜鹃盛开,倒也有些野趣,可否让人护着郡主前往赏玩?”
桂嬷嬷还能咋说?
“自然可以。”
常嬷嬷:“听说牛将军家的小姐,跟郡主颇为投缘,能否请她陪同郡主同往?”
问的是“能否”,实则语气高高在上,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桂嬷嬷心知肚明:赵嘉禾的身份在这些京城世家的管事嬷嬷眼中,实在不算什么。
“我让人去问问牛家小姐。”
赵嘉禾得知情况后,很是惊讶,这边答应了桂嬷嬷的邀约,关上门就看向牛大。
“大哥,这位常嬷嬷是来接郡主回京吗?为什么还要在清平县逗留?”
牛大眸光暗沉,冷哼一声:“以瑞王的能力,若他有心抓回郡主,郡主主仆二人能一路来到清平县?”
赵嘉禾秒懂:“你是说,他们是故意放郡主来清平县的?”
为了什么呢?
思忖片刻,她豁然抬头,对上牛大的眸光,赵嘉禾心跳都加快了两拍:卧槽……
二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牛大凑过来一些,压低了声音:“明日你这样……”
二人商量定了,这才默默各忙各的。
牛大看向银杏别院的方向,神色很冷。
不管这些世家大族谋算什么,只要跟自己无关,他都可以装不知道。
可若他们谋算时,要将牛家人当垫脚石,就不行。
翌日早起,赵嘉禾一身绿色衣裙,两个双丫髻,去了银杏别院。
长平郡主今天的妆扮就跟昨天截然不同了。
衣裳的料子、款式、绣花,都比之前县城买来的好上许多。
首饰更是精美繁复,赵嘉禾见都没见过的漂亮,十足的贵气。
看到赵嘉禾第一眼的反应,长平郡主得意地笑了,将一个匣子递过来:“嘉禾妹妹,这是送给你的。”
语气不容拒绝。
赵嘉禾从善如流地接下,打开一看,是个温润通透的白色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嘉禾也不扭捏:“谢谢郡主。”
长平郡主带了两分得意:“你不戴上?”
赵嘉禾抿嘴一笑:“一会儿要出去爬山,戴这个怕磕碰坏了。”
长平郡主心中暗笑:磕坏了扔掉就是,这点小东西算什么?
可想到赵嘉禾的家世,她又很理解了。
这小姑娘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镯子,哪里舍得寻常戴?
这就是差距。
带着自认为隐秘却谁都看得出来的优越感,长平郡主上车。
马车往杜鹃花盛开的尧山而去。
有富户修了庄子在半山腰,可从青石台阶上山。
清平县城的千金也会去踏青、郊游。
尧山脚下已经停了好些马车,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很是热闹。
赵嘉禾等人刚下车,就有人认出了赵嘉禾,一声清脆地惊呼。
“嘉禾?真的是你?你是来踏青的吗?”
赵嘉禾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县丞家的千金,叫苏慕云,刚十四岁。
“苏小姐好呀!我陪一个朋友来的。”赵嘉禾露出招牌甜笑,热络地跟对方打招呼。
苏慕云身旁有几位小姐也认出了赵嘉禾,纷纷打招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长平郡主身上。
没别的:长平郡主穿得太好,又是生面孔,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地方来的,身份不凡。
长平郡主好奇地看了那边几人一眼。
这样的穿戴在这县城,算很不错的。
牛将军刚刚受封赏还没多久,赵嘉禾怎么跟她们认识的?
等人过去,长平郡主直接就问出来了。
赵嘉禾又冲着长平郡主笑:“那几位小姐,我都给她们看过诊。”
长平郡主讶然:“哦?你才这么点大,她们竟然就找你看病?”
言外之意:她们怎么会信任你?
赵嘉禾笑得坦然:“女子刚来癸水,会有肚子疼、时间不准等等小毛病,需要调理的话,找女医会更自在。”
“碰巧,我是清平县唯一的女大夫。”
“所以,清平县大部分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我都认识。”
事实上,赵嘉禾已经荣升清平县妇科圣手,所有女子的毛病,一定会第一时间找赵嘉禾。
长平郡主恍然,心中却不屑:女医而已,有什么好吹嘘的?
就是在京城,女医也没什么地位。
一行人顺着青石板路往上爬,走到半山腰凉亭时都气喘吁吁。
这正是风景视野最好的地方。
长平郡主喘匀了气,突然指着远处问:“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人?”
常嬷嬷朝着那边仔细一看,笑了:“听说京畿营的甲士来了,看那身盔甲,应该就是他们。”
赵嘉禾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哦,是金矿那边啊!
果然被二哥带队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