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十二年夏,怀孕满三个月的牛娇娘跟赵文杰前往京城准备秋闱。
牛大安排了明里暗里的护卫一路护送,年底前,生下幼子的牛娇娘跟着新科状元赵文杰回老家赴任。
赵文杰成为清平县令,之前的清平县令司徒湛调任他职。
旁人很诧异:状元郎为什么不留任京城翰林院,而是放出来做县令?而且是放回原籍做县令?
可牛大心里门清:自然是因为家中那个小崽子牛牛。
真正熟悉起来以后,众人才发现:小家伙嘴甜到让人望尘莫及!
“大舅舅,你对牛牛真好,给牛牛带这么好吃的点心,牛牛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二舅舅,这个木刀太合适了!牛牛能拿起来,长度和很合适,牛牛拿着都不想放手,就像是二舅舅在我身边似的。”
“三舅舅,你给我的印章太好了,能印狗狗图章,牛牛太爱你了。”
“姨姨,你身上好香啊!是那种好好闻的味道。一靠近你,我就觉得安心……”
不仅牛家几个人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就连隔壁的桂嬷嬷和明老爷子,也被他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明爷爷,你今天好厉害哦!看着那一碟点心,都能忍住不吃诶!姨姨说这就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成了县太爷,卤味就没必要亲自卖了,但是铺子可以有,庄子也可以有。
关键是牛家也有钱,闷声发大财的那种有钱。
牛大得到京城的最新消息后,索性趁着赵文杰人还没有到任,先高调地在县城的衣裳首饰一条街上,买了好几个位置极好的铺子……
这样一来,谁都会知道,牛家买这些铺子都是在赵文杰中状元之前,并非赵文杰任上贪污受贿所得。
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愕然发现:一向低调不穿绸缎的牛家,竟然这样有钱!
不仅买铺子、庄子毫不手软,就连历年来赵嘉禾用饼子收城中乞儿们挖的草药,都被拿出来着重宣扬。
原来牛家还一直做着这样的善事!
怪不得人家家里又能当官、又有钱!
这是中兴之相啊。
牛家彻底告别泥腿子的身份,翻身成官身了!
于是牛娇娘刚回到白果巷,就迎来了一大波拜访潮。
那些穿着绸缎衣裳的妇人们,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一个比一个谄媚,纷纷问候牛娇娘,夸赞牛娇娘……
牛娇娘一辈子都没这么受女人欢迎过,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的笑容,都懵了!
她下意识将目光看向赵嘉禾:“嘉禾……”
赵嘉禾赶忙救人:“各位婶娘嫂子们,我娘长途跋涉,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请大家给她几天休养的时间,让她喘口气……”
这话一说,大家很懂事地告辞离开。
等人离开后,牛娇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的娘来,这几个月给我累得,比一天杀三头猪还要累!”
她拉着赵嘉禾的手,说起这几个月在京城的遭遇。
一开始两口子还好,因为牛大的安排,他们住着一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
两个婆子照料他俩的三餐和洒扫庭除,很是清净。
赵文杰的解元身份传开后,逐渐就有人上门拜访了。
牛娇娘一个屠夫出身的女人,大字不识,哪里懂这些文人之间的迎来送往?
完全凭本能。
一来二去,就有人看不上牛娇娘的气质、修养和容貌,又还怀着孩子。
有人借口请赵文杰探讨学习,让美貌小丫鬟出面端茶。
天可怜见,赵文杰看到美人衣着清凉在身边腻歪,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惊恐。
他竟吓得惊跳起来,直言自己是赘婿,且很惧内。
他的娘子是屠夫出身,一把杀猪刀出神入化,若是不听话,回家怕睡觉的时候被砍了。
这话一出,众人嗤笑之余,也不敢让人再送丫鬟了。
那解元娘子如此粗鄙,若是真拿起杀猪刀来,自家相公未必会砍,送去的美人却一定会砍……
解元郎竟是赘婿,更加叫人看不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污,那些试图送美人的,逐渐就不送了。
牛娇娘反应慢,又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赵文杰耐着性子给她一一解释。
不是想让她上进去结交和应酬,是想让她安心。
说到这里,牛娇娘感慨地拍拍赵嘉禾的手:“要多谢你当初帮我想了那个法子,让你爹入赘。”
“否则我哪里能有如今的日子。”
“嘉禾,你爹是真的好。”
“你真是我家的小福星。”
赵嘉禾听得抿嘴笑:牛娇娘这点最好,她知足,并且充分地信任赵文杰,感情上依赖赵文杰。
也因此,赵文杰也更愿意耐着性子跟她掰扯这点外头奇奇怪怪的小事情。
没别的,就是怕自己不说,等人家说到牛娇娘面前的时候,牛娇娘才第一次听说,到时候产生了误会。
说到底,几年相处,又有了儿子,赵文杰是真的对牛娇娘上心了的,甚至比当初对窦金花还要上心。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霍既白竟来了!
他给牛家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牛大看着一堆各种各样的礼物,却很清晰地知道:他是代替牛牛的爹妈来给牛牛送新年礼物的。
“既白叔叔,你怎么知道牛牛想要一个布老虎?牛牛最喜欢这个啦……”
布老虎熏了香,牛牛抱在怀里细细地闻,越闻就越开心,可闻着闻着,他的眼眶就有点红了。
霍既白看得满心酸软,将牛牛抱在怀里。
牛牛将脑袋埋进他肩膀,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霍既白感受到脖颈上逐渐的湿意,站起身来:“我抱着牛牛四处转转。”
众人都能看出牛牛的难过,谁也不戳穿,只当他想哄一哄孩子。
到了无人处,霍既白叹息着在他耳边轻声问:“殿下是想娘娘了吗?”
牛牛闷声不抬头:“我现在是牛牛。”
霍既白更心酸了:“嗯。牛牛是想娘了吗?”
牛牛这才“嗯”了一声,眼泪来得更汹涌了。
霍既白叹息一声:“殿下再等等,等过一阵子安全了再说?”
牛牛又“嗯”了一声,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分外可怜又可爱。
“既白叔叔,你能在这里陪我过年吗?”
霍既白:“当然可以。”
这本来也是上面的意思。
回家当天,赵文杰去了县衙报道,当天夜里,就开始飘雪。
瑞雪兆丰年,众人都夸这是吉兆。
大雪第二天也没停,众人面上开始有隐忧。
第三天雪停了,却谁也高兴不起来。
有好些百姓的茅草屋被大雪压塌,死伤暂时无法统计。
且房倒屋塌的百姓无处御寒,这最要命。
这天气,在外头冻上一夜,就会死人。
赵文杰刚上任,就要面临新年第一天出门赈灾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