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贵妃将孩子交给赵嘉禾,让她抱去马车上。
牛牛上车就哭了,好在霍既白早有预料,给他带了几本画册,让赵嘉禾陪着一起讲故事。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没再哭唧唧。
赵嘉禾给他讲了两个故事后,牛牛疲倦地睡了过去。
马车中就只剩下霍既白和赵嘉禾两个面面相觑。
霍既白看到赵嘉禾,就不由自主想起苏轻尘的话,耳朵莫名发热。
他扭头去看窗外,窗外正摩肩接踵,全是返程的百姓,马车也走得慢。
霍既白没话找话:“照着这个速度,回到住处怕是要天黑了。”
赵嘉禾:“嗯。”
霍既白:“马车上准备了点心,你要是饿了,先吃点,垫一垫。”
赵嘉禾:“好。”
霍既白:……
天聊完了,接下来聊什么?
霍既白喉头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再次沉默下来。
赵嘉禾莫名觉得好笑,主动找话题:“那位夫人说,过两个月会来看牛牛,是真的吗?”
霍既白摇头:“她要来一趟,千难万险。”
赵嘉禾瞬间开始心疼牛牛,转头去看一眼躺在被褥中睡得香甜的小崽。
“那他该多失望啊……”
霍既白含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赵嘉禾叹息着点头:“嗯。”
这边牛家人热热闹闹看歌圩,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玉贵妃回宫后,第一件事却是找皇帝哭了一场。
皇帝原以为让她去看一趟太子,就能解了她的思念之苦,谁知回来竟更苦了?
玉贵妃哭完,才将见面的情形细细说了。
当听说自己从小养在身边的太子,在一个寻常百姓家,竟什么苦都能吃得甘之如饴,皇帝的眼眶也湿了。
“什么叫不苦的药?不痛的针?”
“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
玉贵妃眨巴眨巴眼睛,拽着皇帝陛下的龙爪摇啊摇,声音娇软中带着祈求:“陛下,临走前,宸儿问臣妾多久能再见他。”
“臣妾说会尽快,他却要臣妾给个准确的时间。”
“臣妾答应了他,两个月会再见他……”
皇帝陛下眉心紧蹙:“这孩子……”尽给爹娘出难题!
玉贵妃却是已经在回程路上想了一路了,这会儿立刻出主意:“陛下,您看能不能这样……”
四月中旬,接到调令的赵文杰很懵逼:他被调任去了香河县当县令,而且是即刻赴任。
香河县就在京城附近,西连通州,东接宝坻,南邻武清,北靠三河。
香河县有繁华的漕运码头,号称“京师门户,漕运咽喉”。
看似平级调动,实则香河县经济和政治地位比清平县好太多!
这样的地方,县令可是个肥缺,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毫无背景的赘婿?
别是个火坑,等他跳进去了,就给人背锅杀头吧?
他秉持“万事不决问阁老”的谦虚好学精神,去找明安石请教。
谁知明安石含笑点头:“不是坏事,去吧。”
赵文杰又问:“您跟我们一起去香河县吗?”
明阁老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若是放心,就让牛三留在清平县两年,交给我们照顾着就行。”
牛三是明安石的弟子,如今才十三岁,现在去考举人还太稚嫩了些,没必要去出那个风头。
赵文杰当然是愿意,当场就答应了。
谁知他回家把事情一说,牛三炸了。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赵文杰和牛娇娘:“你们有了弟弟,就不疼我了!”
“你们都去香河县了,就独独丢下我一个人?”
“我明明已经很听话读书了……”
赵文杰和牛娇娘不料他竟是真的哭了,都很震惊。
牛娇娘第一个不能理解:“你二哥也在清平县,他只要休沐,就会回来看你的。”
“我们是跟着你爹去赴任,又不是去玩儿。”
“这有什么好值得哭的?”
赵文杰从科举角度劝:“你还没考举人,要跟着你老师好好读书,若是跟我们去了香河县,谁来教你读书?”
“我不管不管不管!”
“我就要跟你们一起!呜呜呜呜……”
“从前我是家里最没用的,娘总嫌弃我就算了。”
“后来赵嘉禾进了门,娘又疼她,倒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亲。”
“现在娘又生了弟弟……”
“呜呜呜……”
牛三道心崩溃,把积累的委屈骤然都哭了出来。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谁也不知道,他平日里看似平静快活,心里竟然存了这么多的委屈。
赵嘉禾拍了拍牛三的胳膊:“要不你跟我们去香河县,别考举人了?”
牛三扭头,恨恨地瞪了一眼:“你少来!难道跟你们去香河县就不能考举人了?”
赵嘉禾指了指隔壁银杏别院:“可你老师在这儿啊!”
牛三抹一把眼泪:“难道香河县就没有书院,没有先生了?”
赵嘉禾依然不紧不慢:“可哪里的先生,也没有明爷爷厉害啊!”
牛三被噎住了……
他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他从亲爹和霍既白他们对明老爷子的态度,尤其是滇西大将军卫征寒那次来吃饭的反应,心中早就有了揣测。
再加上明老爷子讲课,鞭辟入里、深入浅出,能把枯燥的书讲得很生动。
自己的先生定然是极厉害的。
否则卫征寒那样的人,为何都对他格外尊重?
赵嘉禾见他哭声顿住,继续不紧不慢:“其实哪怕明爷爷再教你几年,你也未必考得上举人。”
“你读书,跟吃屎一般为难,总需要人追着赶着你去读,实在辛苦。”
“要我说,你虽不能跟二哥似的带兵打仗立功当将军,不能跟爹似的当官,但你可以跟着大哥吃香喝辣啊!”
“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人。”
“大哥挺能赚银子的。”
“我也能赚。要不你别读书了,跟我们去香河县,我也可以养你啊?”
牛三眼睛都快瞪出血了,咬牙切齿:“赵嘉禾,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我一定能考上举人!”
他站起身来,双手捏拳,下巴颏高高抬起:“不去就不去!”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考上了举人,我去找你们!”
明明声音喊得挺响亮的,偏偏眼眶红红、鼻子红红,还有憋不住的鼻涕往下落……
表现出来的决心立刻就少了两分,多了些稚嫩的少年气。
牛大看在眼里,头一次没在心中嘲笑牛三被激将法套路,反倒是有些心疼。
他伸手拍了拍牛三的头顶,声音低沉:“大哥相信你能行。”
牛三的脸骤然红了,他别扭地扒拉开牛大的大手。
“大哥,我已经十三岁啦!别拿我当孩子哄……”
神色却从委屈愤怒,变成了羞赧,叫牛娇娘都看得呆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