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议事堂映照得一片暖黄。
石猴跟在赵猛和宫明身后,再次走了进来。
相较于午间归来时的风尘仆仆,此刻他已稍作梳洗,换上了干净的护卫队制服,
虽然眉宇间仍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完成艰巨任务后的亢奋与锐气。
“家主!”石猴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坐,石猴。详细说说,这次行动,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珩放下手中的炭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石猴没有坐下,依旧挺直站着,开始清晰、有条理地汇报起来。
整个汇报过程,石猴逻辑清晰,细节详实,不仅讲明了成功的步骤,
也坦然提到了过程中遇到的几次险情以及他们是如何随机应变、化险为夷的。
他甚至分析了云城官府目前吏治松弛、守备懈怠的具体表现,
认为这正是他们能够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林珩静静地听着,心中赞叹不已。
这石猴,当真是一块天生的情报奇才!
自己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和基本的行动原则,
他却在短短几个月内,不仅拉起了一支精干的“斥候队”,
摸清了目标环境,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更难得的是在执行中展现了出色的临场决断能力和风险控制意识。
果然,真正的天才是无需过多教导的,
只需给予足够的信任和舞台,他们自会绽放光芒。
“好!非常好!”听完汇报,林珩忍不住击节赞赏,
“石猴,你这次任务完成得极其出色!胆大心细,计划周密,应变果断!
你和你的‘斥候队’,立下了大功!”
得到家主如此高度的肯定,石猴黝黑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他再次敬礼:
“谢家主夸赞!全赖家主信任,宫明先生指导,以及弟兄们配合!”
一旁的赵猛也是肯定的点点头,用力拍了拍石猴的肩膀,眼中放光:
“好小子!干得漂亮!是块好材料!”
宫明则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石猴是他发现并大力举荐的,如今表现出色,他脸上也有光。
林珩站起身,走到石猴面前,目光变得深邃而充满期许:
“石猴,经此一事,足以证明你在此道上的天赋。
桃源的目光,不能只局限于这山谷四周。
我们的‘眼睛’,需要看得更远,更广。”
石猴神情一凛,站得更加笔直,凝神静听。
“我正式授予你全权统领斤候队,”林珩语气郑重,
“继续扩大并锤炼你的‘斥候队’——以后该称之为 ‘暗影卫’ 。
不要局限于云城一地,将你们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
丰君府全境,乃至相邻的粤广府,各条商路、大小城池、关隘要道、乃至各方势力的动向,
我都要知道!要建立起一张严密、高效的情报网络。
不仅要探听消息,更要学会分析、甄别,从中判断出潜在的威胁与机遇。”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宏伟的目标:
“这,还只是开始。终有一日,我希望我们的‘眼睛’,
能遍及整个大炎二十四州府,甚至……
能窥探到北蛮、西狄等周边国度!
我们要做到足不出谷,而能知天下事!
这,就是我给你和‘暗影卫’的终极目标!你可能做到?”
“足不出谷,而知天下事!”
石猴重复着这充满魄力的话语,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一股巨大的使命感和兴奋感席卷全身!
这不再是简单的侦察任务,这是一项足以影响势力兴衰、波澜壮阔的伟大事业!
他仿佛瞬间找到了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方向!
“能!”石猴几乎是吼出来的,重重抱拳,因激动而声音微微发颤,
“石猴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穷毕生之力,为家主,为桃源,打造一张覆盖天下的情报巨网!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我信你!”林珩用力点头,
从案几上拿起一本薄薄的、用针线仔细装订好的小册子,递给石猴,
“这是我闲暇时,根据一些古籍杂谈以及自己的零星想法,
记录的关于侦察、潜伏、伪装、追踪、反追踪、情报传递与加密等方面的一些浅见和技巧,
或许对你有所启发。你拿去看看,结合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并不断总结、完善。”
石猴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这本看似简陋却重逾千斤的小册子,
如同接过了一份无价的传承。他深深鞠躬:
“谢家主赐书!石猴定日夜研习,不负厚望!”
“去吧,尽快将你的想法和扩编计划落实。
需要什么,直接向宫明申报,优先保障。”林珩勉励道。
“是!”石猴肃然应道,将小册子珍重地放入怀中,
再次向林珩、赵猛、宫明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而急促,
显然脑海中已经充满了各种新的规划和设想。
看着石猴离去的背影,赵猛由衷感叹:
“家主,石猴这小子,真是块干这行的料!
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又能沉得住气。宫明,你这双眼睛,毒啊!”
宫明谦逊一笑:
“是家主慧眼识人,给了他机会和信任。”
林珩笑了笑,转而道:
“赵叔,叶剑先生初来乍到,对我们尚不了解。
明日一早,辛苦你带他在谷中允许参观的区域走一走,看一看,让他对桃源有个直观的印象。
重点介绍一下我们的农事、工坊和基本规矩即可。
一些核心区域,暂不开放。午饭之后,带他来见我。”
“明白!老赵晓得轻重!”赵猛领命。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赵猛便来到了叶剑暂住的厢房。
经过一夜休整,换上了一身干净青色布袍的叶剑,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眼神中的审视与好奇之色更浓。
“叶先生,休息得可好?家主吩咐,让赵某陪先生在谷中随意走走,看看。”
赵猛抱拳道。
“有劳赵统领了。”
叶剑拱手还礼,他看得出赵猛是行伍出身,且在此地地位不低。
两人信步走出住处,沿着平整的水泥路向谷内走去。
赵猛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叶先生请看,这边是新建的居民区,
用的是我们自产的水泥和砖石,比木头茅草房结实耐用多了……
那边是工坊区,有铁匠铺、木匠铺、正在扩建的武器坊……
远处冒烟的是水泥窑,筑路建房都离不开它……”
叶剑默默地听着,看着,心中的震撼一浪高过一浪。
这里的规划井然有序,屋舍坚固,道路平整,工坊林立,
民众虽然忙碌,但面色红润,眼神有光,
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穷乡僻壤的模样,甚至比许多下等县城还要繁荣有序!
当走到一片新开垦的坡地前,看到那长势喜人、叶片宽大的陌生作物时,
叶剑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指着那片作物,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赵将军,这……这似乎是苦根?此物含有剧毒,人畜误食立毙,乃无用有害之物。
为何……贵村要费如此人力物力,开垦如此大片的坡地来种植此等无用之物?”
赵猛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似乎早料到叶剑会有此一问:
“叶先生好眼力,这正是苦根,不过,我们家主称其为木薯。”
他顿了顿,迎着叶剑更加困惑的目光,语气带着自豪,缓缓道: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物确实有毒,
但经我们家主研制出独门去毒之法后,这苦根,便不再是夺命毒草,而是天赐的粮仓!”
“去毒之法?粮仓?”叶剑一怔,随即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将军莫要玩笑,此物即便无毒,其根茎又能有多少产出?
我大炎良田,稻麦丰年,亩产也不过一百二三十斤,贫瘠之地尚不足百斤。
此等山坡荒地所种之物,即便能食,又能有多少收获?岂能当得‘粮仓’二字?”
赵猛看着叶剑不信的神色,哈哈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叶剑心上:
“叶先生,若我告诉你,此物在这等山坡旱地,亩产轻易可达三千斤以上!
若风调雨顺,管理精心,达到四千斤、五千斤,也绝非不可能!您信是不信?”
“什么?!三……三千斤?!五千斤?!”
叶剑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后退半步,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赵猛那三根手指,
又猛地转向那片绿油油的坡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呓语!
他熟读农书,深知农事艰难,亩产一百五十斤已是了不得的丰收,
这三千斤的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
“荒……荒谬!绝无可能!赵统领,你……你莫要欺我!”
“千真万确!”赵猛收起笑容,神色郑重,
“正因有此神物,我桃源方能不惧缺粮之虞,方能收纳流民,快速发展。
叶先生,若非亲眼所见,我等当初亦不敢信。此乃家主带来的天赐祥瑞!”
叶剑呆立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接着,赵猛又大致介绍了谷中的一些基本政策,
如奴隶劳作可得工钱、允许婚配、十年勤勉可脱奴籍、孩童免费入学等等。
每听一条,叶剑脸上的震惊之色便浓重一分。
这些政策,每一条都冲击着他固有的观念,
却又隐隐指向一种他理想中却难以实现的治理模式。
一圈走下来,叶剑心中的轻慢与疑惑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好奇,有钦佩,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与期待。
这个桃源,这个年轻的林家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午时将至,赵猛领着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的叶剑,先去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当赵猛向他说现在村里是一天三餐时,再次把叶剑惊得不轻。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别说一天三餐了,除了大户人家,大多都是一天两餐,
甚至很多人连一天一餐都不能吃饱。
然后向着议事堂走去。
叶剑知道,一场可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谈话,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