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时间总如白驹过隙,自谢家父子投奔桃源,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些许鱼肚白。
林珩刚起身不久,正在院中活动筋骨,
便听到一阵急促而略显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小院门外,随即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家主?您起身了吗?
” 门外传来阿庚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林珩心中一动,这个时间点,阿庚如此急切前来……
他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快步上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正是武器工坊的负责人阿庚,
他身后跟着他的师父陈铁山以及师弟李铜。
阿庚肩上扛着一个用厚麻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约有半人多长。
三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惫,眼布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林珩的目光瞬间被阿庚肩上的物件吸引,
心中猜想已确定了七八分。
“家主!”阿庚见到林珩,立刻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我们做成了!”
陈铁山和李铜也紧随其后,肃立敬礼,
陈铁山更是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囊双手递上,声音沙哑却坚定:
“家主,幸不辱命!您要的……那支‘狙击枪’,
还有配套的子弹,五十发,都在这里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林珩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半年了!
从画出那份详尽却超越时代的图纸开始,
到组织最好的工匠,攻克材料、工艺、精度一道道难关,
期间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和重来?
他原以为凭借完整的图纸和原理,
三个月怎么也能“手搓”出一把样品,
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没有精密的机床,
没有标准化的工业体系,每一个零件,
从枪管的镗制、到枪机的闭锁结构、瞄准镜的镜片研磨,
都需要工匠凭借经验和手感一点点打磨、调试,其难度远超想象。
这半年,阿庚、陈铁山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好!好!好!”
林珩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阿庚肩上的长条包裹,
又接过陈铁山手中的皮囊。
入手沉甸甸的,是金属和心血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麻布上的绳结,一层层揭开。
当最后一块麻布落下时,
一支造型古朴却透着一股冰冷杀气的长枪呈现在晨曦的微光中。
这支“狙击枪”,
比起林珩前世记忆中那些工艺精良的现代狙击步枪,显得粗糙和简陋得多。
枪托是深色的硬木,打磨得还算光滑,但形状比较简单;
枪管黝黑,是反复锻打淬火的精钢,
比制式燧发枪的枪管更厚更长;
最显眼的是枪身上方,架设着一个粗犷的筒状瞄准镜,
镜筒是黄铜打造,镜片是工坊里技艺最高的老琉璃匠磨制而成。
整体看来,它更像是一支放大了的、安装了简易光学瞄准具的火铳,
但每一个部件都透着手工匠人的严谨和执着。
“家主,按照您的图纸,全枪长四尺三寸(约1.4米),重十二斤八两。
枪管内置了您说的那种‘旋转来复线’,一共四条。
这个‘望远镜’也按您说的装上了,可以调节远近。”
阿庚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就是这枪机结构太复杂,
尤其是您说的那个‘击针’和‘底火’,
还有这全包裹的金属子弹,失败了好多次,
最后是陈师傅想出了用精铜做弹壳,
混入雷酸汞做击发药,才总算成了!
这五十发子弹,每一颗都是反复称量装药,手工反复打磨测量尺寸,保证精度!”
林珩抚摸着冰凉的枪身,感受着那手工打磨的细微痕迹,心中感慨万千。
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桃源工业能力和工匠智慧的结晶!
是划时代的突破!
他强压下立刻去靶场一试锋芒的冲动,将枪小心靠墙放好,
对眼前三位眼眶发黑却精神亢奋的工匠郑重地回敬了一个军礼:
“阿庚,陈师傅,李铜,还有工坊所有的弟兄们,辛苦了!
你们为桃源立下了大功!
有此物,我桃源便如猛虎添翼,蛟龙入海!”
“为桃源效力,万死不辞!”
三人激动地齐声应道。
“走,忙了一夜,都还没吃早饭吧?
先进屋,阿芷应该快准备好早膳了。
我们一起吃点,然后一起去后山靶场!”
林珩招呼道。
“家主,这……我们身上都是油污……”
陈铁山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都是自己人。吃饱了才有力气试枪!”
林珩不由分说,将三人让进院内。
不久,阿芷端来了简单的早膳——米粥、咸菜和面饼。
见到屋里多了三人,阿芷马上转身回去多端来了三个人的份量。
饭桌上,阿庚和陈铁山依旧难掩激动,
一边吃一边还在讨论着某个零件的加工细节。
林珩微笑着听着,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匆匆用完早膳,天际已泛起朝霞。
林珩亲自背上用麻布重新包裹好的狙击枪,
陈铁山提着装子弹的皮囊,
阿庚和李铜拿着测距、记录用的工具,四人离开小院
,快步向后山专门划出的、戒备森严的训练靶场走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靶场上插着的几个草人靶标在百步开外若隐若现。
更远处,还有几个设在两百步、三百步距离上的木靶。
林珩选了一处平坦坚实的位置,
再次解开包裹,将狙击枪稳稳地架在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土堆上。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按照前世记忆,开始操作。
拉开枪机,露出黄澄澄的弹膛。
他从皮囊中取出一颗子弹,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感。
这子弹是整装弹,弹壳是铜制,弹头是铅芯包裹着一点点陈铁山特意淬炼的硬钢尖,
这是为了增强穿透力。
他将子弹推入弹膛,合上枪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他俯下身,脸颊轻轻贴上冰冷的硬木枪托,
右眼凑近那个单筒瞄准镜。
视野有些昏暗,倍数也不高,估计只有三倍左右,而且边缘有明显的畸变。
但即便如此,百步外的草人靶标,已然被拉近到仿佛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小心地调节着瞄准镜上的简易旋钮,
将视野中心那个简陋的十字分划,
稳稳地压在了草人靶标的胸口位置。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阿庚、陈铁山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林珩调整呼吸,手指轻轻预压扳机。
这扳机力比燧发枪重,但行程清晰。
他心中默念要领:稳、缓、匀……
食指缓缓加力。
“砰——!”
一声清脆、响亮、迥异于燧发枪沉闷轰鸣的枪声,打破了山谷清晨的宁静!
枪身猛地向后一坐,但远比燧发枪的后坐力要柔和、可控!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百步外那个草人靶标的胸口部位,猛地炸开一团草屑!正中靶心!
“打中了!”阿庚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大喊。
陈铁山和李铜也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兴奋的笑容。
林珩心中大定!他迅速拉动机柄,滚烫的弹壳跳出,带着一缕青烟。
他再次推弹上膛,这次,将目标锁定在了两百步外的木靶上。
调整呼吸,瞄准,击发!
“砰!”
远处的木靶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白点!稍微偏左下,但仍在靶标范围内!
这个精度,在现有条件下,已经堪称奇迹!
接着,三百步靶!虽然命中率有所下降,
十发中了六发,但子弹都落在了靶标附近,散布可控!
阿庚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射程和弹着点。
陈铁山则仔细检查着每次射击后枪机的状态和弹壳的变形。
当林珩将第五发子弹射向四百步外一块作为参照物的山石时,
子弹成功击中了石头,溅起一溜火星!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现有燧发枪的有效射程!
“成功了!我们真的做成了!”
阿庚看着记录的数据,声音颤抖。
林珩放下还有些发烫的枪,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转身,看着激动不已的三位工匠,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何止是成功!这是里程碑!
从今天起,我桃源,拥有了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可能!”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山谷之外,望向云城的方向,望向那未知的、充满挑战的未来。
这把粗糙却意义非凡的狙击枪,将成为桃源手中最锋利的獠牙,最隐蔽的杀器。
“阿庚,陈师傅,李师傅,立刻挑选最细心、最沉稳的工匠,成立专门小组,严格保密,继续制作这种枪和子弹。
“是!家主!”三人肃立敬礼,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儿,看着出自自己手的神器骄傲不已。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靶场,也照亮了林珩和他手中那支象征着力量与希望的利器。
桃源的利剑,已然淬火,锋刃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