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费书瑜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周莽作战悍不畏死,每逢攻坚必定身先士卒,麾下皆是追随多年的乡党旧部,若是直接按军法处斩,必会寒了老兵与降卒之心,动摇全军根基;
可若是纵容私仇擅杀,军法威严便会荡然无存,往后数万部众再难管束。
几番深思,费书瑜定下折中处置:贬周莽为副千总,暂代千总差事,罚银百两,戴罪立功,以此警示全军。
拓养坤身为先登营主将,入城管束部曲不严,未能约束麾下克制私仇,治军疏漏罪责难免。
责令拓养坤自掏私银五百两,用于抚恤杜氏幸存眷属;
同时严令拓养坤往后严加管束麾下将校,但凡再有挟私仇擅动刀兵者,主将一并从重论罪。
处置告示连夜张贴宁塞全城,军法赏罚分明,受害眷属亦得抚恤安置,新附戍卒心中惶惑渐渐消散。
恩威并施的处置平息了军中躁动,也让费书瑜愈发明晰治军根本:
士卒悍勇是破敌锋刃,严明法度是行伍骨架;
以恩义收拢人心,以刑罚约束戾气;
二者相辅相成,方能令数万大军令行禁止,井然有序。
军纪一案尘埃落定,宁塞城防彻底稳固。
城防安定后,左翼兵马就地休整,清剿城内零星顽抗之人,清点府库物资,加固城防工事,静待向西进逼定边的时机。
全境战事平定,费书瑜传令各营辎重部逐城清查官仓、府库、马厩、盐库、武库,将粮草、战马、白银、青盐、完好甲胄五项核心物资逐一造册,汇总报送靖边中军备案。
依照明末九边惯例,将官仅能在粮饷名册上空额吃空,甲胄归属朝廷实物库储,每年由巡按御史亲临盘库对账,不得随意核销作废。
官军此前调兵,仅带走士卒随身穿戴的甲胄,各堡武库封存的备用甲胄尽数留存原地,西路各堡军械储备因此格外丰厚。
锈蚀残破、甲片脱落无法直接披挂作战的旧甲单独归集,送入靖边匠人营翻新修补。
修缮完毕归入中军军械总库统一调拨,不再计入本次破城缴获拆分。
整编降卒有着清晰标准:老弱伤残、身患顽疾无法执戈上阵者,发放基础口粮遣返乡务农耕;
体格健壮的青壮边兵,优先填补驻防营战兵、辅兵编制;
铁匠、医者、马夫、厨役等身怀手艺之人,划为后勤匠役固定留用,各司其职。
编制满额仍有剩余,全部送往靖边由中军统一调配。
宁塞及周边五座沿边军堡
军粮一万八千六百石,马豆三千八百二十石;
一等战骑二百二十匹,二等战马五百六十匹,驮运骡马六百八十头;
官盐一万零三百石,府库现银一万三千二百两;
武库完好布面铁甲一千四百副,棉甲六百五十副,锈蚀破损待修补甲胄六百副。
整编战兵七百人,辅兵九百余人,后勤匠役一百五十六人。
龙州、镇靖、镇罗三座东线堡寨
军粮三千五百石,马豆七百石;
一等战骑六十匹,二等战马二百二十匹,驮运骡马三百一十头;
官盐四千一百石,府库白银四千一百两;
武库完好布面铁甲四百八十副,棉甲六百二十副,残破锈蚀待修补甲胄三百三十副。
整编战兵三百八十人,辅兵五百二十人,后勤匠役一百零二人。
保安、安定两座内陆县城
军粮一万三千石,马豆五百石;
一等战骑四十匹,二等战马一百八十匹,驮运骡马二百六十头;
官盐二千八百石,府库白银一万二千两;
两县县衙武库合计完好布面铁甲三百五十副,守城棉甲七百副,破损待修补甲胄四百副。
整编野战战兵二百七十人,辅兵三百八十人,后勤匠役八十七人。
靖边堡(西路军政中枢,含兵备道仓储)
军粮八千五百石,马豆一千八百石;
一等战骑一百一十匹,二等战马三百二十匹,驮运骡马四百一十头;
青盐五千四百石,道库、镇库合计白银九千六百两;
镇城常备布面铁甲七百副,守城棉甲五百副;西路全域备用甲库存布面铁甲一千一百副,棉甲四百副;
完好甲胄总计布面铁甲一千八百副,棉甲九百副。
外加各路归集残甲七百五十副,由靖边匠人营统一修缮。
整编野战战兵四百五十人,辅兵四百人;
专职匠役一百四十二人,负责军械修缮、战马养护、仓储管理与富余降卒临时整编。
四路物资悉数汇总对账,西路全域家底已然清晰在册。
全军缴获军粮三万六千八百石,马豆七千五百二十石;
全境一等战骑仅四百四十匹,二等战马一千二百八十匹,驮运骡马一千六百二十头;
官盐总计二万二千六百石,府库白银三万五千一百两。
完好制式甲胄合计:布面铁甲四千零三十副,棉甲二千八百七十副,成套可用战备甲胄六千九百副;
另有二千零八十副残甲待修缮,完工后归入中军总库,随时用于补充各部战损。
兵员整编收尾,各营编制补齐,最终筛选野战骨干战兵一千八百人,辅兵二千二百人,专职后勤匠役四百八十七人。
后续陆续移送靖边的富余降卒,由费书瑜依照全军缺编统一调配。
战兵专职野外攻坚,辅兵负辎重转运,后勤匠役军备保障,三层编制划分清晰规整,全军架构稳固扎实。
费书瑜端坐靖边中军大堂,翻阅四路造册账籍。
粮草储备充盈,白银青盐丰厚,甲胄存量充足,靖边中枢军械库足以支撑数轮野战消耗;
兵员整编制度落地推行,各部编制牢牢把控在中枢手中,延绥西路全境,已然尽数落入掌控。
全境根基已牢,钱粮甲械储备齐备,兵制规整、中枢集权,唯独精锐战马匮乏,成为全军最大短板。
四百四十匹上等战骑,根本不足以填满骁骑营、斥候队、五哨轻骑的编制空缺。
加之五营嫡系骁骑、斥候、轻骑一路千里转进又经榆林血战损耗,原有战马折损颇多,即便叠加此番缴获的上等战骑,一等战骑依旧缺口巨大。
如今斥候、轻骑大多只能配发二等战马,倘若日后在旷野与三边各镇总兵麾下精锐家丁铁骑交锋,己方骑兵必然落入下风。
而定边马苑、边境盐场关口仍在官军掌控之中,内地州县很难大批量购入草原良种战马。
所幸府库白银储备充裕,青盐又是河套游牧部落不可或缺的刚需货品,只要依托边境互市关口,以盐易马,便能稳步补齐骑兵短板。
后方安稳,疆域已定,依托边市盐贸补强铁骑,再徐徐向外进取的时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