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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乞活帅

作者:历史军事的爱好者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86.1万字

第151章 旱途(中)

书名:明末乞活帅 作者:历史军事的爱好者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0 18:48:59

费书瑜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家丁,几个人正拿着水囊喝水。

看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把水囊攥紧了些。

有的甚至把水囊往身后藏了藏。

他知道,他们的水囊也见了底,剩下的那点水,得省着喝。

说不定还要走两三天才能找到水源。

费书瑜抬起头,看着前方道路的尽头,心中一片冷然。

他之所以神色阴沉,并非是因为和其他的骑卒一样,只是因为眼前这该死的旱灾。

只有他一人心里清楚,这怕只是明末陕西大旱的前奏。

天启五年他刚给将爷当家丁时,陕北的麦田还能收些粮,百姓虽然苦,可至少能吃的七分饱。

可如今才过了两年,就成了这副模样,再过两年,等旱灾遍及陕西、山西,到时候……

费书瑜不敢想下去。

破败的官道之上,无比空荡,入目之处,皆是焦黄。

远处的荒野上,几条双目泛红的干瘦野狗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们的毛又脏又乱,粘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骨头,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怕是这片广袤区域里,唯一还活着的动物。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领头的野狗突然停住了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它抬起头颅,向着费书瑜他们的方向看去,另外两条野狗的头颅几乎在同时也转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凶光。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若是不够警觉,早已经成了其他野兽的食物。

或者,成了饿死鬼的果腹之物。

可就在看清队列的下一瞬间,几条野狗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夹着尾巴,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空气之中,似乎弥漫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那是边军常年征战留下的气息,比饥饿更让野狗害怕。

“走了。”

费书瑜拍了拍老农的肩膀,老农的肩膀干瘦得像根柴火,隔着布褂都能摸到骨头。

他翻身上马,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沉重,走得慢了些。

老农没再说话,只是又蹲下去,用手扒拉着地里的麦秆,像是还想从里面找出点能吃的东西。

费书瑜策马离开时,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

她还在井边蹲着,空瓢挂在胳膊上,风把她的红布袄吹得飘起来,像一团微弱的火,在满目的灰黄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想从马囊里拿点什么给她,可摸了摸,马囊里只有几块干硬的米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策马跟上了队列。

出了定边营,往榆林的路更难走了。

风越来越大,刮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往前走。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前方数十步远的路都看不清楚。

大军不得不放慢速度,生怕走散了。

路边的草全枯了,光秃秃的山梁上,连只飞鸟都没有。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树上,“呱呱”地叫着。

声音难听极了,像是在为这片土地送葬。

晌午时分,太阳最毒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欢呼。

是先头的哨骑派探马回来了,说前面是芦河。

弟兄们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连拉炮的骡子都加快了脚步。

费书瑜跟着队列走到河边,才看清芦河的模样。

这条无定河的重要支流,此刻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河水裹着泥沙有些浑浊,阳光一照,还泛着点奇怪的光泽。

弟兄们欢呼着跳下马,跑到溪边,也顾不上水脏,用手捧着水就往嘴里灌。

费书瑜也走了过去,蹲下身,撩起带绒毛的红色甲裙下摆。

伸手摸了摸河水,水是温的,带着点涩味。

他把水囊按进河里,水顺着囊口流进去,带着泥沙的声音格外清晰。

“把总,这水怎么这么酸?”

赵二宝喝了两口,皱着眉头,连连吐了口唾沫。

费书瑜喝了一口,水灌进喉咙,果然带着股子重碳酸的酸味,紧跟着喉咙就被攥住了,又干又疼。

“芦河是沙漠化边缘的河,水质本就差,如今旱了这么久,更差了。”

“别多喝,润润喉咙就行。”

河边不远处有个放羊的老汉,手里拿着根放羊鞭,鞭子的鞭梢早就断了,只剩下半截木柄。

他身边只有三只羊,羊瘦得皮包骨,羊毛又脏又乱,粘在身上,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河边连点能啃的草都没有。

老汉看到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喝水,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麻木。

他手里的木柄被攥得发亮,指节上全是老茧。

“老丈,这河水还能撑多久?”

费书瑜走过去闲聊道。

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上个月还比这深些,这个月就浅了一半。要是再不下雨,过不了多久,这河水也该断流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羊,“这些羊,以前一天能吃一肚子草,现在只能啃点枯草根,都瘦成这样了,卖也卖不出去,杀了也没多少肉。”

费书瑜看着那些羊,它们的眼睛半睁着,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他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对岸干涸河床与枯草,看向更远处层峦起伏的荒山秃岭。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旱灾让陕北变了模样。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一路沿着芦河行进。

河水一天比一天浅,到后来,河底的石头全露了出来,只有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水流,像一条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走到靖边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群逃荒的人。

约莫有百十个,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男人很少。

后来才知道,男人要么去当兵了,要么去山里挖野菜,有的再也没回来。

费书瑜打马立于山坡上看着眼前流民。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的披着麻袋片,麻袋片上满是窟窿;

有的光着脚,脚上的血泡破了,留下一道道血印子,在黄土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孩子,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孩子约莫一岁多,被裹在一块破布里,脸瘦得只剩巴掌大,嘴唇干裂得发紫,闭着眼睛,气息微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妇人的头发散乱着,脸上满是尘土,只有眼睛里还带着点光。

那是为了孩子撑下去的光。

她看到费书瑜他们,眼睛突然亮了,踉跄着跑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微弱地哼了一声。

“将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快不行了,再不吃东西,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费书瑜赶紧下马,扶住她的胳膊:“起来,别跪。”

他的手指碰到妇人的胳膊,只摸到一层皮,骨头硌得他手疼。

他从马囊里掏出一块米饼,饼子干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硌掉牙。

“慢着点喂,别呛着。先泡点水,把饼子泡软了再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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