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台!”
“末将在!”费书谨连忙起身行礼。
“你部左营作为预备队,负责在城内街巷巡逻,战时随时支援城墙薄弱点。”
“诺!”
杨肇基部署完城池防御将目光看向场中的两个文官。
“大相台!”
杨肇基转向穿文官袍服的李巡按。
“今日起你为大军镇抚。退者斩,进者赏!有敢临阵不前者,直接按军法处置。”
李御史脸色凝重:“节帅放心,董知府已经让人把府库的门打开了,府库里的银两、布匹,全部拿出来发赏。将士们杀一个套虏赏银二两,我会让军士们知道,朝廷不会亏待他们。”
“董知府。”
最后,杨肇基看向董琬,“你为全军掌号,大军后勤就交给你了。百姓们要组织起来,老人妇女搬弹药、送开水,青壮年协助守城,鹅池洞的水源要看好,粮草要省着用,但不能让弟兄们饿着。”
董琬点点头,手里攥着个账本:“节帅放心,粮草能撑一个月,鹅池洞派了二十个士兵看守,百姓们也都愿意帮忙——城里的人都知道,城破了就没活路了。”
杨肇基看着几人,又指了指舆图:“咱们的兵力不过一万,套虏有八万,硬拼肯定不行。只能以城墙为依托,让套虏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迫使对方在我们火炮覆盖范围内攻坚。”
几人都点头应是,正准备起身去布置,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杨肇基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往下看,只见一群百姓举着灯笼,围着钟楼,领头的是个白发老人,手里捧着个陶罐。
“那是王祖辉,城里的老秀才。”董琬解释道,“他昨天还说要带家里的小子守城。”
杨肇基打开门,走下钟楼。
王秀才见他下来,立刻上前,把陶罐递过来:“杨总兵,这是家里存的烧酒,给弟兄们暖暖身子。城里的百姓都说了,只要能守住城,咱们啥都愿意出!”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喊:“是啊大人!我们帮着守城!”
“套虏敢来,我们跟他们拼了!”
杨肇基接过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酒香飘出来。
他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暖了全身。
他举着陶罐,对百姓们说:“多谢乡亲们!有你们在,庆阳就守得住!我杨肇基在这里发誓,与城共存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让套虏进城门一步!”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盖过了风声。
杨肇基看着眼前的人群,心里突然踏实了。
这座城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只要人心齐,再强大的敌人也能挡住。
与此同时,庆阳城外八十里的蒙古大营里,篝火正烧得旺。
旗牌台吉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个银碗,里面盛着马奶酒。
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猩红的皮袍,外面套着冷锻铁扎甲,外层的铁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头上的八角盔上插着根雕翎,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面前摆着一张庆阳府的地图,羊皮纸上用炭笔标着城门和河道。
左手边坐着他的长子拔若能,和去年冬被费书谨击败,逃过黄河投靠旗牌的猛可什力。
右手边则是明爱、火落赤、卜言这三位部落大首领。
猛可什力现在是旗牌的前锋统领,开战以来他依靠细作和财帛帮旗牌招降了不少堡寨。
并依靠这些边军降兵,组建了一支数千人的攻城重兵,很得旗牌台吉的倚重!
“济农!”(蒙古语:副汗的意思)
猛可什力手上的马鞭不停敲打着手心。
“宁夏边墙一破,固原不敢动,兰州被咱们吓得闭城不出,庆阳就是座孤城。
守军不足一万,三日之内,末将定能把杨肇基的人头给您拿来!”
旗牌台吉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的庆阳府城绕了一圈。
“柔远河和环江冻住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但这城的墙太高,得小心。”
他想起之前在宁夏镇的攻城战。
他们靠楯车和火炮,没少破城。
但庆阳的城墙,比一般的城高了近一丈,还听说杨肇基带了重炮过来。
“济农放心!”
拔若能开口了,声音沉稳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急躁。
“咱们有三千铁甲军,三千飞火军,还有三百怯薛卫,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汉。
杨肇基又不是出身边镇将门,边郡豪杰未必愿意为他出死力,他撑不了多久的。
等破了庆阳,进了关中!
咱们就能像祖父俺答汗那样,称汗为王!”
提到俺答汗,旗牌台吉的眼神亮了。
那是他毕生的目标。
套中诸部现在各怀心思,若能拿下关中,依靠劫掠的财富,就能收拢各部勇士之心,重现祖上的荣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庆阳守军不足一万?就是座没人奶的婴儿,取之易如反掌。”
他指了指身边的明爱,“你和我一起带三千飞火军、三千布面铁甲军,还有蒙古诸部的两万皮甲军,两万汉军主攻南城。那里开阔,能展开兵力,只要破了南城,庆阳就完了。”
明爱立刻起身:“遵令!三日之内,必破庆阳!”
“猛可什力。”旗牌台吉又看向前锋将领,“你带五千人,先去扫清城外的据点,把楯车、云梯带上,明天一早先攻南城,探探明军的虚实。”
“是!”猛可什力抱拳应下。
“火落赤、卜言。”
旗牌台吉转向另外两个部族首领。
“你们带八千蒙古皮甲军和一万汉军去攻北门,佯攻,牵制明军的兵力,别让他们把南城的兵调过去。”
两人齐声应是。
最后,旗牌台吉看向自己的儿子拔若能:“你带一万骑,驻在城外十里,做预备队。要是南城攻不下来,你就上去支援;要是固原那边有援军——虽然可能性不大——你就挡住他们。”
拔若能年轻气盛,立刻站起来:“父亲放心,我不会让任何援军靠近庆阳!”
旗牌台吉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庆阳的方向。
夜色里,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城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攥紧了拳头——只要破了庆阳,就能进关中平原,劫掠富饶的土地,到时候套中诸部都会拥护他。
他就能重现俺答汗的荣光,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三日。”
旗牌台吉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帐篷外的风雪更大了,蒙古大营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着无数顶牛皮帐篷,像一群潜伏在黑暗里的狼。
而庆阳城里,钟楼的灯光还亮着。
杨肇基正对着舆图,一遍遍地检查炮位和兵力部署,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
梦里,他仿佛听到了炮声,还有弟兄们的呐喊声——那是庆阳府的生死之战,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