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还漂浮着燃烧的船板残骸,还有随波逐流的尸体。
炮火的硝烟已经被海风吹散了一些,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
黄蜚站在船头,望着北方夜色中消失的清军残影,久久没有出声。
身后,赵大海、钱国栋、孙二虎三人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下令。
“报告提督。”
赵大海率先开口说道:“此战击沉清军战船五十六艘,俘虏约三千六百人。”
“另外还缴获了一些军械物资,正在清点。”
黄蜚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我方损失呢?”
赵大海沉默了片刻:“损失战船二十三艘,阵亡八百余人,伤者还在清点。”
黄蜚的肩头动了一下。
八百人。
二十三条船。
这是渤海水师的家底。
他深吸一口气:“伤员怎么样了?”
钱国栋开口:“重伤者七百多人,其中有四十几人,可能撑不过今晚。”
黄蜚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力施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末将领命。”
孙二虎在一旁说:“提督,孔有德那狗贼这次虽然跑了,但是咱们也算是重创了他,今后建奴的水师短时间无法对咱们有威胁!”
黄蜚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望着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船板残骸,望着一具具漂浮在水面的尸体,其中有明军的,也有清军的。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
“清理战场。”
“是!”
将士们开始忙碌起来,各船开始收拢落水的水手,打捞物资。
黄蜚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船舱,坐在案后,提笔写下战报。
赵大海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写完了,他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把纸条抽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清军:八十三艘战船。
击沉:五十六艘。
俘虏:三千六百人。
我方损失:战船二十三艘,阵亡八百余人。
黄蜚把战报折叠好,封入火漆。
他拿着战报,又看了一会儿,最终递给赵大海。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赵大海接过战报,郑重收入怀中。
他抱拳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
黄蜚叫住了他。
赵大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告诉陛下,渤海水师,没有给大明丢脸。”
赵大海抱拳:“末将一定带到。”
他转身走出舱门,消失在夜色中。
......
数日后,宁远卫
宁远卫城头,吴三桂站在敌楼前,举着千里镜望着北方。
这几天他一直睡不好。
两万八旗铁骑就在宁远卫北面十里外。
领军的还是多铎。
虽然多铎没有攻城,也没有围困,就只是把宁远卫的外围扫荡了一遍,杀了几个巡逻的明军哨兵,放火烧了两座烽火台。
然后就在城外扎营,不动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吴三桂捉摸不透。
“总兵。”
副将夏龙山从城梯走上来,快步走到吴三桂身边,“建奴那边有动静。”
吴三桂放下千里镜:“什么动静?”
“他们的斥候今天早上开始往回撤了。”
“撤了?”
吴三桂皱眉问道:“撤了多少?”
“一队一队的,陆陆续续撤了二十多队。”
吴三桂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举起千里镜,望向建奴大营的方向。
大营还在,营帐没有收,旗杆上还飘扬着八旗的旗帜。
营门口还有哨兵在巡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吴三桂总觉得不对劲。
多铎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撤斥候的人。
除非,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总兵。”
夏龙山低声问:“咱们要不要派斥候出去探探?”
“不急。”
吴三桂说:“再等等。”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走回敌楼。
屋里摆着一张宁远卫周边地势的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吴三桂站在沙盘前,看了好一会儿。
多铎的营地在沙盘的北面,把宁远卫通往锦州的官道堵得死死的。
如果多铎要强攻,宁远卫就算能守住,也必然损失惨重。
但如果多铎只是佯攻,那他吴三桂就不能把兵力全部压在宁远卫,而要分出人手去支援其他军堡。
可问题是,他分不清多铎到底是真想打,还是假想打。
“总兵!”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吴三桂抬头,看到一个斥候正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报!建奴大营又有新的动静!”
吴三桂的心一紧:“什么动静?”
“建奴大营正在收营!”
“收营?”
吴三桂愣了一下:“确认?”
“确认!末将亲眼所见!”
吴三桂快步走出敌楼,再次举起千里镜。
北面的建奴大营,果然在动。
营帐一顶一顶被收起,旗杆被放倒,马匹被牵出来,排列成行。
这是真的要撤。
吴三桂放下千里镜,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多铎为什么要撤?
是因为锦州那边出了问题?
还是因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军情变故?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总兵。”
夏龙山在旁边问:“咱们要不要追击?”
“不追。”
吴三桂说得很果断:“传令下去,各门紧闭,不许出战。”
“不管建奴怎么折腾,咱们就是不出去。”
“是!”
.....
建奴大营内,多铎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将士们收拾行装,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刚收到盛京的密信。
孔有德在黄海大败。
八十三艘战船,只带回来二十几艘。
五十六艘被击沉,三千六百人被俘虏。
渤海水师一战打残了孔有德的水师,建奴南下的海上通道,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多铎看完密信,差点没把桌案掀了。
孔有德这个废物!
“王爷。”
副将塔思哈走过来:“大营收拾得差不多了,半个时辰后可以出发。”
多铎没有说话。
他望着宁远卫城头升起的明军旗帜,眼睛里全是恨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宁远。
两万铁骑攻城,那是脑子有病。
他要的,只是牵制住吴三桂,给北京朝廷制造他们要攻打的假象而已。
孔有德一败,这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就算他继续留在宁远城外,也不过是浪费粮草。
“王爷。”
塔思哈又开口问道:“若是吴三桂趁机追击...”
“追出来就是死。”
多铎冷冷地说:“他不傻。”
他转身,翻身上马。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返回盛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