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
顾伞的声音穿透了舰桥的嘈杂。
“是的……船长。”那名年轻的声呐兵摘下耳机,脸色苍白得像冰原上的雪,“它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就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但我的大脑告诉我,那是在唱歌。一首……很古老的歌。”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灵魂被那声音勾走了一部分。
【次声波攻击?还是某种精神污染?】
顾伞立刻反应过来:“切断所有外部声呐信号的音频输出!改为数据流模式!所有声呐兵,立刻进行心理评估!”
他的命令像冰水一样,让混乱的舰桥迅速镇定下来。
江心妍已经开始操作,她将那段诡异的“歌声”进行频谱分析。
“频率低于20赫兹。是次声波。功率极大,而且……它不是单一来源。”江心妍指着屏幕上闪烁的全球地图,“根据我们残存的几个海洋监测浮标反馈,信号源遍布全球的主要海沟。马里亚纳海沟、汤加海沟、秘鲁-智利海沟……它们像一个交响乐团,在同时‘演奏’。”
这是一种全球性的、同步发生的现象。
“这是什么?”雷战问。
“这是地球的临终祷告。”顾伞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白色世界。
“地壳板块正在承受巨大的应力。当这个应力达到临界点,就会发生全球性的地质剧变。超级火山喷发,海底山脉崩塌……以及,淹没一切的灭世海啸。”
他转过身,看着舰桥里每一个人的脸。
“这个歌声,就是地壳板块在断裂前,发出的呻吟。倒计时,开始了。”
“还有多久?”林雪问。
“七天。”
顾伞说出这个数字时,那首“大地的安魂曲”仿佛也变得更加响亮。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微微发麻,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诡异的歌声,成了末日最后七天的背景音乐。
那艘极光会的核潜艇,此刻反而成了次要问题。
“海蜘蛛”三号机传回了潜艇内部的影像。
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一艘幽灵船。物资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设备上盖着防尘布,甚至在军官的餐厅里,桌上还摆放着未拆封的餐具。
一切都像是船员们只是暂时离开了,随时都会回来。
“根据航行日志,它是在十五年前抵达这里的。”周建国分析着传回的数据,“船员们似乎是分批撤离的,去向不明。”
“他们去建设陆地上的基地了。”顾伞解释道,“这艘潜艇,只是一个后备的火种库。”
一个如今被顾伞截胡的火种库。
潜艇内部的物资清单被迅速统计出来。
浓缩铀燃料棒、武器级的钚芯、大量的常规弹药、备用反应堆零件……以及,一个完整的基因库。
里面封存着数万种动植物的基因样本,甚至包括已经灭绝的物种。
“先知那家伙,还真想当上帝。”雷战看着清单,冷笑一声。
“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搬上来。”顾伞下令,“特别是能源和基因样本。然后,把我们自己的‘深渊宝库’,也放一部分进去。”
这是一个狡兔三窟的计划。
他不仅要掏空这艘潜艇,还要把它变成自己的另一个秘密仓库。
“清空之后呢?这艘潜艇怎么处理?”周建国问。
“把它开到更深的海沟里,设定自毁程序。”顾伞的决定冷酷而高效,“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武库,放在家门口,我睡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日出号变成了一台更加疯狂运转的机器。
一方面,海底采矿仍在继续,锰结核堆满了几个底层货仓,让日出号的吃水线又下降了半米。
另一方面,一场“蚂蚁搬家”式的行动在潜艇和日出号之间展开。
工程机器人像勤劳的工蜂,将潜艇里的“宝藏”一件件运出,再将日出号上的一部分物资搬进去。
船员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末日。
繁重的劳动,积分的诱惑,以及那首一直在背景中嗡鸣的“地球之歌”,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紧到了极限。
一种奇异的麻木感,笼罩着全船。
倒计时第三天。
顾伞发布了最后的指令。
“全船注意,采矿及物资转移作业全部停止。所有外部舱门,进行三级密封。”
三级密封,意味着焊死。
巨大的焊枪发出蓝白色的电弧光,将一道道厚重的钢铁舱门与船体彻底融为一体。
通风口被关闭,空气循环系统切换为完全内循环。
日出号,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钢铁孤岛。
压抑的气氛,在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许多船员开始出现幻听、焦虑、幽闭恐惧等症状。争吵和斗殴事件的发生率,比之前上升了300%。
“船长,情况不太好。”林雪的报告里充满了忧虑,“医疗组的镇静剂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五倍。再这样下去,不等海啸来,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顾伞站在舰桥,看着监控画面里,一张张写满了焦躁和恐惧的脸。
他拿起了广播话筒。
“全体船员,我是顾伞。”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到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我也一样。”
这句出人意料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你们叫我船长,叫我伞神。你们以为我无所不能,无所畏惧。但现在,我告诉你们,我怕得要死。”
“我害怕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害怕这艘船扛不住风浪。我害怕当洪水淹没世界的时候,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傻瓜。”
广播里一片寂静。
“但是,”顾伞的声音陡然拔高,“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从你们登上这艘船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你们的命,是人类文明的火种!是几千年历史的延续!你们没有资格在这里崩溃,没有资格在这里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颠簸。你们会呕吐,会头晕,会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但记住,只要你们还抓得住身边的扶手,只要你们还能感觉到邻居的呼吸,我们就还活着!”
“抓紧你们能抓到的一切!家人、朋友、或者只是一个冰冷的栏杆!抓紧它!像你们的祖先在几万年前的洞穴里,抓紧那根燃烧的木棍一样!”
“我们会活下去。我保证。”
他放下话筒,胸口微微起伏。
【谎言。有时候是最好的镇静剂。】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广播的效果是显着的。
船上的气氛,从焦躁的恐慌,变成了一种悲壮的、同舟共济的凝聚力。
人们开始互相拥抱,互相打气。
雷战最后一次检查了“雷鱼”核深水炸弹的发射井,那是最后的底牌。
江心妍锁好了存放着极光会基因样本的冷藏库,虽然黄金已经没用了,但保管好最重要的“财产”,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
苏晓晓走到顾伞身边,把一个温热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姜茶,暖暖胃。”
她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顾伞看着窗外,天边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灰色,再变成不祥的铅黑色。
那里,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熄灭一个文明的风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空气质量的船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他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船长!内循环系统的空气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活性微生物!它的浓度……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