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入口的法则涟漪尚未完全消散,秦时一行几人已踏入道果关暗紫色的天幕之下。
踏出的瞬间,远处几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在感应到他们气息的瞬间,悄然退走。
秦时感知到那些退走的神念,没有追。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们出了道场,就在这片区域,用不了多久,整个道果关都会知道。
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特有的沉闷,暗处有无数道目光在窥视,但没有一个人动手。
秦时能感知到,那些隐匿在废墟后、法则裂隙中、甚至神魔残念阴影里的气息,正在暗处徘徊,只等一个信号便会蜂拥而上。
他心中冷笑。
这些天骄不是不想动手,他们是在等。等更多道果境诞生,等围杀圈彻底合拢。
他们见识过秦时在道果关横推的恐怖战力,知道自己单独上就是送死。但人多就不一样了。
眼下突破道果境的人还不够多,还需要再攒一些,再多一些。
空蝉子低声问道:“秦施主,是否要主动出击?”
秦时却摇了摇头:“一个个找太慢。能走到这一步的天骄,谁手里没有一两件隐匿气息的重宝?藏在暗处的人比明处多得多。”
他扫过四周暗处那些按兵不动的气息,迅速做出判断。这些人还在等更多道果境诞生。
若拖到足够多的道果境联手,他们几人再强也扛不住。与其被动等围杀圈合拢,不如主动把蛇引出洞,趁他们还没攒够人手,先敲掉一批。
“引蛇出洞。”秦时说出这四个字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凌无极身上。
凌无极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我去。”
他没有多余的话。在场之中他最适合当这个诱饵——秦时追杀他和景天行的事在帝路中无人不知,这个局天然可信。不是心甘情愿,但他没有推辞。
道果关一片碎裂的古战场上,一场追杀正在上演。
秦时的大道之力毫不留情地轰击,凌无极边战边退,战甲在混沌道韵的余波中寸寸开裂。
这场追杀没有任何虚假——秦时出手的力度是真格的,凌无极身上的伤势也是真格的。
很快,第一批试探者出现了,不是出手,是探知——几道极其隐晦的神念从暗处扫过凌无极的身体,确认他身上的伤是真实的。
凌无极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在经过一处神魔残念盘踞的险地时故意慢了半拍,让残念的利爪划过他的肩膀,血线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些暗中窥探的神念同时收回了最后一丝疑虑,连神魔残念都躲不开了,这不是装的。
消息在道果关天骄之间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凌无极被秦时追杀,重伤濒死,正在独自逃窜。他拥有八百神魔碑权限,杀了他就能获得通往仙路的资格。
至于阴谋?
不存在的,秦时通缉凌无极和景天行的事情在帝路中人尽皆知,这两人本就是死敌。
有人开始按捺不住了。
三名天骄呈品字形,三同时扑向凌无极,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抢了就走的算盘。
凌无极奋力反击,配合几件保命底牌,勉强将那三人击退,但自己身上又多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幕,在外界看来,这意味着他已虚弱到了极致,连三个还未突破道果境的天骄都能让他如此狼狈。
又有人出手了。这一次是五人联手,其中甚至有一人手持一件残缺的神魔禁器。
凌无极以精血催动遁术,险而又险地从那致命一击中脱身,衣袍被烧穿半边,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肩膀。
那些还在观望的天骄终于按捺不住了,再不抢,就没机会了。
凌无极在奔逃中压低声音向秦时传讯。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怒意和喘息,不是装的,他已经挨了太多下。
“还要等多久?”
秦时的回应十分冷酷:“还不够多。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再等等。”
“该死!”凌无极暗骂一声,继续向前逃窜。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但他的脚步没有迟疑,他的枪尖依旧精准,将又一个追上来的天骄挑飞。
埋伏圈内,秦时等人藏匿于一片法则废墟深处,通过空蝉子的因果感知监视着凌无极周围的动静。
凰曦看着远处凌无极又惊险地避过一道攻击,忍不住偏头看向秦时。
秦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继续盯着前方的法则波纹,像一块沉默的磐石。
现在出手就是前功尽弃。他必须等到足够多的猎物进入圈内。
够了。
当凌无极拖着一长串追兵冲入那片法则废墟时,秦时终于下达了动手的指令。凌无极应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像是在宣泄所有压抑的快意。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天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早已布置好的神魔大阵当空压下。
瞬息间,将周围空间彻底封死,所有退路在同一瞬间被切断。
天骄们骇然回头,只看到秦时的黑衣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踏出,身后空蝉子的袈裟已展开寂灭佛光,镜玄子双掌间征伐道韵翻涌如潮,凰曦守在侧翼。
他们不是猎人,是猎物,从一开始就是。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到白热化。
空蝉子的寂灭佛光如潮水般席卷,佛光中幻化出一尊大日明王虚影,每一掌落下都有天骄吐血倒飞。
镜玄子驾驭神魔道胎的动作尚带生涩,但每一击都裹挟征伐道果的霸道——这具新肉身正在战斗中加速与他磨合,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
凌无极从“猎物”的状态瞬间切换,枪尖挑飞最前面那个还没从骇然中回过神的天骄,长枪横扫将另一人的护体道韵劈成两半——他憋了太久了,每一枪都在发泄。
凰曦守在秦时侧翼,以神魔之王传承截杀试图从侧面突围的漏网之鱼。
秦时没有亲自出手。他立于战场中央,主持神魔大阵镇压全场,封死所有天骄最后的逃生希望。
被围困的天骄中有人绝望嘶吼:“秦时!你设局!”
秦时淡淡回了一句:“你们追来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局。”
话音刚落,空蝉子一掌将那人轰成血雾。
战斗结束时,法则废墟中散落着碎裂的护甲与暗淡的道源。数十道气息彻底消散,数十名来自各条帝路的顶级天骄,在这一场伏杀中尽数陨落。
墨千煞用道源和成仙诱饵精心培养的第一批猎犬,还没等到围杀圈合拢,就被秦时提前收割了。
道果关深处,一座被神魔残雾笼罩的远古祭坛上,墨千煞站在那里,将伏杀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当最后一个天骄被秦时一拳轰杀时,他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精心散落的道源、精心散布的成仙传言、精心计算的时间差——所有布局都被秦时一个引蛇出洞破得干干净净。数十名即将突破道果境的天骄,全没了。
“一群蠢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就这还自称顶级天骄?”
“连这点脑子都没有!看到饵就咬,看到坑就跳,比起秦时差远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然后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虚空都安静下来。
重新抬起头时,墨千煞眼中已没有愤怒,只剩下冰冷。
此局已破,再在背后算计毫无意义。
秦时太清醒了。再玩阳谋,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再玩阴谋,他大可退回道场,破道果而重修,墨千煞便再无机会。
所以,不必再算计了。
墨千煞一步踏出。虚空在他脚下裂开,暗紫色的天幕被撕出一道横贯千里的裂隙。
这一次,他墨千煞要堂堂正正地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