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废墟之上,伏杀刚刚落幕。碎裂的护甲与暗淡的道源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大道碰撞的余韵。
秦时一行六人正在清点战果,凰曦将收缴的纳戒逐一归类,镜玄子闭目调息以加速与新肉身的磨合。
大战后的短暂松弛如同一根绷紧的弦刚刚松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就在这时,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空间裂隙,而是一种类接近于时间本源的撕裂感,一股令人心悸的错位感弥漫众人心头。
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黑衣如墨,面容苍白,脚下没有影子。
他站定的瞬间,周围的法则脉络产生了微妙的迟滞——风慢了半拍才吹到他身边,道韵余波的扩散在他身周三丈处变得黏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语气带着讥讽:
“八百神魔碑,至高机缘,是我让你们站在历代神魔的肩膀上俯瞰诸天。不感恩也就罢了,反而杀了我的人,你们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你就是墨千煞?”秦时没有回应他的质问。他偏头看了空蝉子一眼,只说了五个字:“和尚,试试水。”
空蝉子没有犹豫。寂灭佛光凝成一束,无声无息,直贯墨千煞眉心。
这一击没有任何预兆,速度之快足以让大多数道果境天骄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佛光精准命中。
但墨千煞的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那道足以洞穿星辰的寂灭佛光穿透了他的身体,打在后方虚空中,激起一片涟漪,然后消散于无形。
空蝉子收掌,眉间浮现一丝罕见的凝重。不是因为攻击被挡住了,而是根本没碰到。
“他的身体不在这个时空。”空蝉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站在时光的夹缝里。我们打到的,是他留在此处的投影。或者说,他留在此刻的残影。”
墨千煞嘴角微扬,像是在欣赏一场不错的表演。
“发现了?严格来说,我不属于这个时空。我站在时光之中,你们的攻击需要先穿透时间本身,才能碰到我。”
他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嘲,“当然,这也意味着我每次出手,都要破开时光壁垒,代价很大。所以老家伙们总让我躲在幕后,不是因为怕你们,是嫌浪费。”
秦时心中了然。
这解释了为什么此人明明拥有碾压级的实力,却总喜欢层层布局。不是他喜欢,是他出手的成本太高。每一次亲自下场,都是在消耗某种不可再生的资源。
墨千煞的表情中掠过一丝不耐,不是对秦时,而是对他身后的某些存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已久的厌倦:“其实我不喜欢玩这些。阴谋,阳谋,借刀杀人——太慢了,也太无聊了。”
“我更喜欢直接碾过去,但背后的老家伙们太谨慎了。在他们看来,明明有十足把握,也不能冒险。要布局,要万无一失,要算到所有变数。”
他的语气变冷,带着嘲讽,“道庭积攒了这么多纪元,怎么可能会输?可这些老东西越活越胆小,越活越怕死。”
“区区一个低位面冒出来的变数,就能让他们如临大敌。现在好了,计谋失败了。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抬起双手,像是在展示什么。那双手苍白修长,掌心没有任何纹理,仿佛连命运都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堂堂正正比一场。让我看看你们从八百神魔碑里学到的本事,也让你们感受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什么叫绝望。”
秦时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反问:“这么自信?”
墨千煞并没有急于证明什么,而是淡然道:“说实话,换谁拥有我的手段和底蕴,都必须自信起来。”
他放下双手,重新负于身后,“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是我的起点,比你们走到的终点还远。”
沉默片刻后,秦时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很笃定:“这样啊。那不好意思,我们不比了。”
墨千煞的眉梢微微扬起,对此回答并没有太多意外。
秦时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八百神魔碑是给我们的枷锁,却只是你的垫脚石。你准备得这么周全,我们为什么要按你的规则来?”
“只要走出自己的道,就能进入道之海,那是精卫的地盘。到了那里,我再和你争锋,没必要在你的地盘上陪你玩。”
“不比?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墨千煞抬起眼,看着秦时,“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说的算的。”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就比如精卫,她逆流时光,衔道韵填补道之海,耗费百万年,在那里定下了属于她自己的规则。这一举动,让道庭花了无数纪元试图重新打开那道门。”
“但你们知道吗?她能填补,我也能。十万年。整整十万年,我在帝关一关一关地补着道韵,补了十万年的道韵,就为了今天——为了这一世,能在帝路规则上撬开一道裂缝。”
秦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墨千煞能在陵园操控终极试炼的难度,能拿出八百神魔碑作为奖励,能调动帝路底层的某些权限……
不是他是帝路之主,而是他花了十万年,一关一关地渗透,一砖一瓦地积累,从而撬动了规则的边缘。
“秦时,你知道吗?”墨千煞的声音变得平缓,“背后的老家伙曾言,若是提前算出有你出现,我们便不开启这条帝路,再等一万年,等下一条帝路重开,等更稳妥的时机。”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刺眼的笑,“但我不这样看,因为你让我觉得有趣。”
“我在这条帝路上待了太久太久,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遇到真正能让我提起兴趣的对手,是在几万年前了。你,秦时,勉强够格。”
他的手指划过虚空。一道法则波动从指尖扩散开来,瞬间席卷整个道果关。
那波动中蕴含着规则被改写的低沉轰鸣,所有天骄体内的道果都在同一时刻微微震颤。
“进入混沌道海的根基规则,走出自己的道,这一点我改不了。精卫定的规矩太硬,十万年也没能撬动。”
他收回手,将那只手负在身后,“但我改了一条。原本,只要走出独道,就有资格踏入道海。”
“现在,道果对决。最强的道,方能进入混沌道海。只有一个名额,只有一个胜者。”
墨千煞话音落下的同时,整座道果关的天穹骤然亮起。一道宏大漠然的天道之音响彻天地:
“道果关规则变更。九十九日后,道果对决。胜者入道海,败者归神魔。”
那道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规则宣告都更沉重,仿佛连天道本身都在承受着某种压力。
话音落下,天穹上的光芒缓缓消散,但那改写的规则已经烙印在道果关的每一寸法则脉络之中,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