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上面说你执行特殊任务去了,什么任务连封信都不能写啊,我天天去收发室问,老周头都快被我烦死了!”
宋伊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玉珍又连珠炮似的接着往下说,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不过眼睛还是那么亮。姐你现在是旅长了你知道吗,院里那些以前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现在见了我就绕着走,生怕我把她们当年说的话翻出来。”
宋伊人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心里那股堵了一路的委屈忽然被冲淡了几分。
她抬手在周玉珍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玉珍拿袖子蹭了一把脸,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边走边念叨食堂张姨听说她今天回来专门蒸了她爱吃的猪肉玉米饺子。
宋伊人听见猪肉玉米饺子这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眼前闪过那个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搪瓷食盒,闪过霍迤驰背对着她站在窗台前的背影。
她把那口气咽回去,挽紧了周玉珍的胳膊。“走,吃饺子去。”
宋伊人刚扯出一个笑,胃里那股恶心又毫无征兆地翻上来,她偏过头去捂住嘴,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
周玉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得又尖又利。
“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我这就去叫军医过来!”
宋伊人拉住周玉珍的手腕,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拿袖口蹭了蹭嘴角。“没事,坐车太久了有些晕车。走吧,吃饭去。”
周玉珍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嘴上却没停。
“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吓我一跳。对了,陆清颂前两天带病训练,大太阳底下站了好几个钟头直接中暑晕过去了,这两天在医院躺着呢。她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就从医院回来看你。”
宋伊人听见陆清颂的名字心里暖了一下。“让她好好养着,不用急着回来。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周玉珍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
“姐,我最近新学了红烧肉,张姨亲手教我的,明天早上我给你做,保证比食堂的好吃!那个糖色我炒得可好了,五花肉挑的是最漂亮的那块,肥瘦相间——”
宋伊人光是听见“红烧肉”三个字胃里就翻了一下,她猛地停住脚步又捂住嘴,这次干呕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周玉珍的脸一下子白了。
“姐,你这可不像晕车。晕车哪有听见红烧肉就吐的,你这症状怎么跟我嫂子怀小侄子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行,咱们得去医院查查。”
宋伊人直起身来摆了摆手。
“真的是晕车,山路晃了好几个小时,肠胃不舒服。你赶紧回去吧,饺子给我留着就行,我明天再吃。我先回宿舍躺一会儿。”
周玉珍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皱成一团,抿了抿嘴,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伊人推开宿舍的门,把自己扔进熟悉的床铺里。
窗帘是旧的,桌布是旧的,窗台上那盆吊兰倒是比从前绿了些,周玉珍肯定又偷偷替她浇了。
升了职位之后上头给她分了更大更好的家属房,她没要。
她在这间宿舍里住了太久,很多时候已经变成了习惯。
她把被子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之后暖融融的气息。
今天那个念头又一次从她脑子里冒出来,恶心,头晕,一闻见油腻味就反胃,这些症状确实太像怀孕了。
可她真的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那方面的关系。
曲纪乾没有,霍迤驰没有,谁也没有。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想了一会被自己搅得越来越乱,胃里那股酸水又翻上来。
宋伊人一整夜没合眼,刚躺下去胃里就开始翻腾,爬起来冲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吐到后半夜胃里空了,干呕变成了痉挛,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疼。
她翻出抽屉里的藿香正气水灌了半瓶,一股辛辣的药味直冲鼻腔,勉强压住了反胃,迷迷糊糊歪在床头睡过去半个钟头,又被更猛烈的呕吐催醒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跪在洗手间的地上,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了,泛上来的全是苦水。
她撑着马桶站起来,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子里那张白得像纸的脸苦笑了一下,这哪是中暑,中暑哪有专挑早晚吐的。
天亮之后陆清颂来了,站在门口把宋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
陆清颂刚从医院出来,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脸色也不比宋伊人好多少,可嘴上一点不饶人。
“我以为我中暑躺了这几天已经够惨了,你这怎么比我还吓人。又黑又瘦,眼窝都陷进去了。”
宋伊人靠在门框上回了一句嘴,说陆清颂额头上贴个退热贴跟贴符似的呢两个人互相取笑了一阵,陆清颂把笑收了,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从门框上拽下来。
“玉珍跟我说你昨天吐了一路,今天早上又吐成这样。你觉得这正常吗。你是不是真怀孕了。”
宋伊人靠在洗手间门口,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也这么说。你知道我的,我能跟谁怀孕。”
陆清颂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
“你跟霍迤驰……你们在那边那么久,真的没有?”
宋伊人被问得耳根一热,抬手在陆清颂肩膀上推了一把。
“没有。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
陆清颂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那个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一拍巴掌。
“然后这个意思说你们两个是真在一起了。我跟玉珍说去!”
陆清颂刚一转身就跟门口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孙晓红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脸上堆着几层讪讪的笑。
“你来干什么。当初要不是你在背后捅刀子,我姐能被带走吗。现在知道来看人了,早干嘛去了。”
孙晓红低着头,声音比从前在楼梯口堵她的时候软了不知多少倍。“是,是我对不住她。我就是想来看看宋队怎么样了。”
宋伊人从洗手间门口走出来,靠在桌边看着孙晓红。她升了职位,肩上扛着新的衔,不能再跟从前一样跟她当面撕破脸。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