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楚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抄,下巴微微扬起,眼角那点得意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连今晚是什么场合都不知道,还敢往市府礼堂跑?可真是好意思呢。”
宋伊人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郑楚楚脸上淡淡地扫过去。
“说完了吗,这就是你要告诉的东西是吗?”
郑楚楚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愈发来劲,又是咬牙又是跺脚的。
“有些人出去了几个月,回来连规矩都忘了。这种场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上头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撑住台面的人。”
陆清颂从旁边迈出来,一把拽住郑楚楚的胳膊往外带。
“行了行了,在这儿嚷嚷什么,有本事去市府礼堂门口嚷嚷。”
郑楚楚甩开陆清颂的手,高跟鞋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一下。
“你凭什么碰我,宋伊人没回来之前,你也不敢和我大小声啊,怎么现在就敢对我拉拉扯扯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女孩子我就不能告你性骚扰,打扮的跟个男人婆一样离我远一点。”
宋伊人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从嗓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她拿手指头揉了揉太阳穴,偏过头对陆清颂说:“把她关隔壁去,别在我这儿大喊大叫的。”
郑楚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看着陆清颂真要动手拽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散下来的卷发往后一甩,语气里那股子跋扈劲儿被逼退了几分,却还是藏不住骨子里的傲慢。
“今晚这场聚会可不是普通的饭局,军区大院和市府两边联手办的活动,要在各区骨干里选拔几个人进入核心工作组。”
“只要能入选,就能接手整个大区未来几个月的重点项目调配,档案上直接记一笔,往后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你以为就是去吃顿饭?”
宋伊人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这个位置她确实想要,要想以后能够平步青云,这次聚会可以说是非常重要了。
并且他在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国家给这个重点项目调配了几十个亿的可调动资金,几个区的负责人轮番出面为自己的分区争取资金。
只要稍微崭露头角,又或者哪怕是进去混个脸熟,对于他这年轻的小艺辈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新鲜履历。
更何况这次活动也是一个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她刚坐上这个位置,若是能给自己的军区拉来几个亿的战略性投资资源,任谁都会高看她两眼。
难怪这个郑楚楚看起来像是有头有脸的人,却要和他在这里因为一场宴会的名额吵来吵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宋伊人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
郑楚楚愣了一瞬,随即踩着高跟鞋追出去,扒在走廊栏杆上冲楼下喊:“你竟然不让我上车!你这个小人!你给我等着!我要去找霍叔叔告状!”
宋伊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发动机轰鸣声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还站在栏杆后面气急败坏的红色身影。
郑楚楚那张脸被怒气扭曲得不那么精致了,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隐约和霍迤驰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侧脸转过去的角度,下颌线收得又窄又利落,跟霍迤驰低头看文件时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
宋伊人收回目光,把霍迤驰那张脸从脑子里暂时挪开。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盘算待会儿到了市府礼堂该怎么说怎么做。
车子驶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在市府礼堂门前缓缓停稳。
宋伊人从后座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外墙没有贴金挂银,只用了大块规整的花岗岩,廊柱高高撑起门檐,顶上悬着一枚低调的国徽。
门口没有喧哗,受邀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安静地停靠在指定位置,身着正装的宾客三三两两踏上台阶,彼此点头致意,交谈声压得极低。
宋伊人刚踏上台阶,迎面便碰见了一张熟面孔,是以前在军区会议上打过交道的孙参谋。
孙参谋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络地伸出手来:“宋旅长,好久不见,听说你这趟出去立了大功回来,霍首长的位置现在可是你在代理,巾帼不让须眉。”
宋伊人握住他的手客套了几句,孙参谋收回手,往她跟前凑近了半寸,脸上挂着笑,声音却压得意味深长:
“今天这场合可不止是吃顿饭。要是能在今天的选拔里脱颖而出,往后别说代理了,就是正式接手那个位置也未尝不可。霍家的大门,你可就真能迈进半只脚了。”
宋伊人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动,心头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孙参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掌落下来不重,却让她觉得那块布料底下的皮肤隐隐发烫。
她看着孙参谋转身走远的背影,脑子里翻上来的是霍家老宅那扇朱漆大门,是霍父书房里满墙的勋章和泛黄的军官合影,是霍迤驰站在靶场上替她扶枪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家三代贫农,爹是种地的,娘也是种地的,霍迤驰往上数三辈全是扛枪的,这种差距不是她当个旅长就能抹平的。
她把孙参谋那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抬手整了整领口,把风纪扣又往上紧了半分,推开礼堂厚重的橡木大门。
礼堂里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擦得锃亮,座椅之间间距宽裕,宾客们低声交谈着寻找自己的位置。
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引导员迎上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邀请信,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旅长,请随我来。”
宋伊人站在过道里,顺着女引导员的方向看过去,先看到郑楚楚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引导员拿着名单翻来覆去地核对,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位小姐,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