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抓着他的衣领,手指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从中国跑到这里,经历了这么多的折磨和羞辱,到底是为了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说一句别管我了,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霍迤驰靠在座椅上,曙色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侧脸,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棱角分明。
他歪着头看她,苦笑道。
“我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这里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不用端着,不用硬撑,不用做谁的标杆。”
“至于我家里人,我如果真的想他们,怎么可能不回去。”
霍迤驰把宋伊人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下来搁在座椅上,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这就派船来接你,你回去。我准备在这里娶妻生子,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宋伊人愣在原地,她想过他会嘴硬,没想过他说得这么狠。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死死箍住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我不信。你在花谷街这么久连根烟都没碰过,你说你在这里娶妻生子,你骗谁。”
宋伊人的眼泪翻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对不起,我总是爱哭,我真的很没用,我不求你马上答应,至少让我完成霍叔的交代,哪怕就回去一趟,哪怕只是让家里看看你还活着。”
霍迤驰低头看着胸口那片被她哭湿的布料,伸手用指腹蹭过她脸上的泪痕。
“好久没见过你哭了。”
宋伊人吸着鼻子抬起脸来。“我明明经常哭的。”
是啊,她明明经常哭。
上一世在老家里她哭了多少次,周恒从她旁边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眼泪落在地上落在枕头里,从来没有人觉得它们重要。
可现在面前这个笨拙地拿手指头替她擦眼泪的男人,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她颧骨的时候抖得比她还厉害。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他落在谁的身上。
霍迤驰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上来回蹭着,声音低下去好几个度。
“别哭了,是我不好。”
宋伊人抓着他的手腕把脸从他掌心里抬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到底回不回去。”
霍迤驰的手指头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宋伊人忽然间闭上眼往前一倾吻住了他的嘴唇,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吻上。
霍迤驰僵了半秒,下意识往后错了错,手撑在座椅边缘像要把自己推开,她的手指头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攥住他后背的衬衫不放。
下一瞬他的手从座椅上移上来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压得更深,吻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过头去靠在他肩窝里大口大口喘着,耳根烧得通红。
霍迤驰的呼吸也乱了,手指头还停在她后颈上,指腹贴着她跳得又快又急的脉搏。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亲我。”
宋伊人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那双被曙光照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这就是我的心意。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从这一秒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你必须跟我回去。”
“你戒不了我陪你戒,你爸妈不认你我替你求,你以后要是怕一个人撑不住,我撑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人。”
霍迤驰把脸偏向车窗外,可那层从耳根漫上来的红出卖了他。
他的手指头搁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方向盘的皮革纹路,蹭了好几下才闷闷地挤出一句。
“你这不是胡闹吗。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话。”
宋伊人歪着头看他,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嘴上那层笑却已经藏不住了。
“我哪里胡闹了,我就是认真的。你别装了,你不也喜欢我吗。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当我是瞎子?”
霍迤驰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又抬起手蹭了一下鼻梁,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不自然地拢了拢领口。
“我没有。你别胡说。”
宋伊人把身子往前一倾,凑到他眼皮子底下,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靠了半寸。
“你没有?那你的意思是我一厢情愿?我自作多情?我大老远从中国追过来,差点被烧死,差点被做成替身,到头来是我一个人在这儿一头热?”
霍迤驰猛地转过头来,眉头拧成一团。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飞快地把脸转回去,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后颈,那动作像是在蹭什么并不存在的灰。
宋伊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她从来没见过霍迤驰这样,眼前的男人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指头不知道该往哪搁,明明想看她又不敢看,明明有话说又咽回去。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头。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留在这儿,我也留在这儿。你不走,我就赖你一辈子。你在花谷街娶妻生子?你试试看,我看谁敢嫁给你。”
霍迤驰的手指头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嘴低低地挤出两个字:“胡闹。”
宋伊人把他的手指头攥得更紧了。
“我没有胡闹。两条路,要么你今天跟我走,要么我就真赖在这儿陪你。我说到做到。”
霍迤驰低下头看着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头还蜷着,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去回握她。
沉默了好一阵,他抬起眼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后那扇车窗上。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跟谁学的这些。”
宋伊人没有回答,她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那层红从耳垂烧到耳廓,又从耳廓烧到脖颈,连领口露出的那截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绯色。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一点一点掰回来对着自己。
霍迤驰那双平时冷硬得像结了冰的眼睛此刻躲来躲去,睫毛垂着,鼻尖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整个人像个被堵在墙角的大男孩,无处可退又不好意思开口求饶。
她把他下巴往上抬了抬,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
“没拒绝就是默认了,就算是我逼你的,你也是同意的。、
“好,那就当你点头了。”
她把他的下巴轻轻放下来,手指头从他下颌上滑下去,落在他肩头,替他整了整肩上被扯歪的衬衫领口。
“我们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