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拉着霍迤驰的手转身要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急促的嗒嗒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Jessica一把扣住霍迤驰的胳膊,猩红的指甲嵌进他的衬衫袖口,脸上那层慵懒的面具头一次裂开了缝。
“你不能走。留在我这里,钱随你开,花谷街的地皮任你挑,东南亚的女人你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你要权利,我手里的人脉分你一半。”
她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宋伊人一眼,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只对着霍迤驰一个人,眼底翻涌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焦灼。
宋伊人站在旁边,心里跟明镜似的。
Jessica是真的对霍迤驰上了心,霍迤驰这张脸搁在哪儿都扎眼,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角的线条冷硬利落,偏偏那双眼睛又不总是冷的。
可唯独这样一个男人方才在车里被她闹得红了耳朵,那种从冷硬里不经意漏出来的柔软,哪个女人扛得住。
Jessica见惯了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偏偏没见过霍迤驰这样的,明明可以靠这张脸在她身边混得风生水起,却从来不屑于讨好她半分。
霍迤驰把Jessica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拨开,方才在车里那副被宋伊人逗得耳朵通红的模样已经褪干净了,此刻肩背挺直。
“我看不上你这里的运营方式。你救过我,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动你的产业。”
“你要是觉得吞下曲纪乾的地盘还不够,还想再往前迈一步,那我也有办法让你手里这些东西全都变成一堆废铁。你很清楚我背后站着谁,也很清楚我能不能做到。”
Jessica的手指头从他胳膊上滑落下去,那张精明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权衡和退让。
霍迤驰又一次开口。
“你终究是救过我一命,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我们好聚好散吧,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有过多的接触。”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最后把烟往地上一丢,拿鞋尖碾灭了,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回走,再也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又降落,起落架触地的那一下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宋伊人站在舱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扭头看着身旁的霍迤驰,嘴角往上翘了起来。“还是家里好。连风都是对的。”
宋伊人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找电话亭联系霍父,步子还没迈出机场大门,抬眼就看见接机口站着一排熟悉的身影。
霍母站在最前面,手帕攥在掌心里已经揉成了一团。
霍父背着手站在她身后,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眶却红了一圈。
管家老陈站在旁边,身后还跟着几个在霍家做了几十年的老佣人。
霍迤驰走上前,霍母一把抱住他,手指头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瘦了瘦了,吃了多少苦”。
霍父红着眼眶抬手在霍迤驰肩头重重拍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
管家老陈拿袖子蹭了蹭眼角,扭头对身后的佣人们念叨:“少爷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派了那么多人去,最后还得是伊人小姐。我就说伊人小姐是福星,当初在家里住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咱们家少夫人不是一般人。”
旁边几个老佣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这个说伊人小姐比部队里那些男娃还厉害,那个说少夫人这趟吃了不少苦回去得好好补补。
宋伊人站在一旁,被这些少夫人左一句右一句砸得耳根发烫,低头抿着嘴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点羞涩压下去,余光忽然瞥见霍迤驰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他的手指头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霍迤驰这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又一次发病了,她下意识想上前把他拉开,想替他找个借口。
霍迤驰轻轻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父母面前,声音平静而清晰。
“爸,妈。我在那边碰了不干净的东西。是那种吃了就戒不掉的药。我不想瞒你们。”
宋伊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她以为霍迤驰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关起门来,一点一点跟父母坦白,她甚至做好了替他撒谎的准备,脑子里已经编好了好几套说辞,可他站在接机口,站在管家老陈和那几个老佣人面前,把最难堪的事说得像在汇报任务。
霍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唇哆嗦着,手帕从掌心里滑下去飘在地上,老陈赶紧弯腰捡起来递过去,霍母接住了却不知道攥,只是那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怎么可能……你从小什么脾气妈最清楚,外面那些脏东西你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你说你碰了那种药?”
霍父站在旁边,眼眶里那层红还没褪下去,此刻又深了几分,背在身后的手指头攥成了拳头,整个人的脊梁骨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我在那边没有办法。Jessica只信任被她捏在手里的人。是我对不住你们。”
管家老陈往后退了半步,那几个老佣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大厅里安静得只剩远处行李转盘嗡嗡的转动声。
宋伊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霍迤驰身侧,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垂在身侧那只微微发抖的掌心里。
“不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三个五个月的他就挺过去了,何必这么震惊。”
霍父抬起眼来看着她,喉咙里滚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
“丫头,那些东西不是你说戒就能戒的。我当年在部队亲眼见过,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沾上之后跪在地上求着再给一口,把脸都丢尽了也没能戒掉。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毒。”
宋伊人把霍迤驰的手攥得更紧了,抬起眼来看着霍父那双苍老而沉痛的眼睛。
“不管这东西多难缠,我陪着他戒,一天戒不掉就一个月,一个月戒不掉就一年。他这辈子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陪他走。”
她说完这话,转过头来看着霍迤驰,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被阳光晒暖的花。
霍母把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宋伊人脸上,又从宋伊人脸上移回儿子脸上,忽然发现儿子的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姑娘的时候,那双从来冷硬沉静的眼睛里全是柔软,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霍父也看出来了,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停了好一阵。
霍迤驰把宋伊人的手拉起来,举到父母面前。
他的耳朵尖又漫上了那层极淡的红,手指头在宋伊人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以后就叫少夫人吧,这个称呼不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