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陈最先反应过来,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脸,笑得褶子全挤出来了。
霍母拿手帕捂着嘴,眼泪又淌下来,这回是笑的。
“哎呦呦,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霍父背着手站在那儿,抬手在霍迤驰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宋伊人把脸往霍迤驰胳膊后面藏了半寸,耳根烧得通红,手指头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被他反手攥住了,攥得很紧很紧,再也没有松开。
正在送一人迟疑着,为什么大家都在机场门口聊天不离开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柔柔被保姆牵着小手从接机口外面领进来,一看见霍迤驰就撒开腿跑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太高兴,那小丫头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鞋底在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响得清脆。
霍迤驰蹲下去一把接住她,柔柔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
“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柔柔好想你,你走了好久好久好久,姥姥说你去抓坏人了,坏人抓到了吗。”
宋伊人站在旁边看着柔柔软乎乎的小脸蛋贴在霍迤驰的脖颈上,心里头那股子暖意从胸口往外漫。
她伸手把柔柔从霍迤驰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臂弯里,小家伙沉甸甸暖烘烘地贴在她胸口,她低头在柔柔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柔柔你看,叔叔回来了,以后不光有我陪着他,你也会陪着他,大家都会陪着他,对不对。”
柔柔使劲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大声宣布:“对!柔柔也陪着叔叔,谁也不能欺负他!”
宋伊人抬起眼来看着霍迤驰,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把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都装进了那道眼神里。
霍迤驰伸手在柔柔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又抬起手来,指腹蹭过宋伊人的脸颊,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你也回去看看你爸妈。这些天好好休息,瘦得下巴都尖了。”
宋伊人把脸往他掌心里偏了偏,轻声说了句好。
一同回到霍家的别墅后,霍父把宋伊人单独叫进了书房,老人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书桌上投了一小片摇晃的光斑。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转过身来。
“你之前的正团级已经恢复了。”
宋伊人浅笑着道谢,霍父又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往上再提。迤驰这段时间不适合马上回部队,他的位置你先替他扛着,几千号人交给你。能胜任吗。”
宋伊人站得笔直,肩背的线条利落而挺拔。“能。”
霍父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那双被战火和生死淬炼过的眼睛,从里面找不出一丝畏缩,点了头。
宋伊人从书房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部队里那些来看望霍迤驰的兵崽子们看见她肩上换了衔,一个个立正敬礼,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她在别墅周围上走了一圈,阳光落在肩章上,那层新缀上去的星杠被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三个月前她刚来这里时窘迫的像是一只落汤鸡,现在换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方向。
回村的路还是那条土路,可土路两旁变了样。
路边那条常年淤着烂泥的水沟被清干净了,铺上了碎石板,沟沿上还种了排整整齐齐的冬青。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多了几张石凳,几个大娘正坐在那儿择菜唠嗑,看见她走过来,菜叶子从手里掉下去都没察觉。
赵婶先站起来的,拿围裙使劲擦了两把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伊人回来了!哎哟你们快看,伊人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条巷子都喊炸了,院门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探出来的脑袋一个比一个快。
张大妈从井边站起来,赵大哥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锄头往墙根一靠就往这边凑。
宋伊人这才发现自家的老屋也变了样,院墙重新粉刷过,门板换了新的,连院角那个塌了好几年的鸡窝都被重新砌过了。
霍父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只提了一句“你家里的事我让人看着办”,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看着办”。
“伊人现在据说可是当了大官了,我的天哪,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官了!我就说这丫头打小就跟别的娃不一样,那会儿她上学天天摸黑起来背书,我在隔壁院子听得真真儿的。”
张大妈拿手肘捅了捅赵婶,“你上回还说人家伊人灰溜溜地回来了,你看看人家现在是啥架势。”
赵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拿围裙角使劲搓着手。
“那不是我嘴欠嘛!伊人你别往心里去,婶子就是那张嘴不好使,其实婶子心里一直是向着你的。”
赵大哥挤上前来,脸上的笑堆了满脸。
“伊人现在出息了,往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乡亲。我那小子今年也想去当兵,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说两句话。”
“伊人怎么那么高冷啊,谁说话都不理的?我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啊,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怎么时间长不见,还和我们客套起来了?”
“伊人啊,晚上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家里半头猪的腊肉都晾着呢,就等着你回来做给你吃。”
宋伊人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曾经从她背后飘进耳朵里的冷言冷语换成了热热闹闹的恭维,听着赵婶支支吾吾的道歉和张大妈理直气壮的维护,把这一切照单全收。
她推开自家院门,爹正蹲在院子里的新石凳上抽旱烟,抬头看见她推门进来,脸上笑出了一堆老褶子。
屋里传出她娘的声音,中气比她走的时候足了不知多少。
“伊人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娘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猪肉玉米饺子!”
宋伊人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堂屋的门。
“妈!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