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秋在电话那头催促着:“快点带人撤离,我马上赶回来。”
电话匆匆挂断。
关初月也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冲出房间,挨个通知所有人撤离。
酒店本就是人少,只剩几名工作人员和他们一行人,撤离过程格外迅速。
她找到周希年,夏宁和樊雅,快速说明情况。
周希年虽不知情事态轻重,却没有多问,立刻配合安排所有人撤离。
临分开前,关初月把怀里哭闹不止的阿蘅交到樊雅手上,“帮我护住她,务必保证她安全。”
樊雅重重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跟着人群快步离开。
所有人尽数撤离,整栋酒店瞬间空旷死寂。
关初月独自折返回到卧室。,屋内气场紊乱到极致,猩红蛇尾在地面反复扫动,房间家具尽数移位,翻倒,一股极致危险的压迫感笼罩全场,让人呼吸都开始滞涩。
床上的玄烛骤然睁眼,猩红眼眸里杀意沸腾,周身戾气翻涌不休。
他视线扫过关初月,眼底的暴戾杀意停顿一瞬,混沌的神志艰难清醒片刻,沙哑出声:“阿月。”
只唤出两个字,他脑袋一歪,再度昏厥过去,周身气息愈发紊乱,随时可能彻底暴发。
关初月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满心焦灼,只能守在床边,等待莫听秋赶来。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明明还是白日,天色瞬间黑如深夜,滚滚黑云压在酒店上空,云层深处隐隐有暗沉雷光翻涌滚动。
一道纯粹的黑色惊雷撕裂云层,笔直坠落,精准劈向这间客房,砸在玄烛身上。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随即响起。
雷光炸开的瞬间,整栋酒店楼层剧烈震颤,墙体开裂,玻璃尽数炸裂,碎石木屑漫天飞溅。
关初月距离极近,来不及躲闪,余雷顺势缠上她的四肢百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皮肉灼烧般刺痛。
玄烛身上衣物尽数焦黑,皮肤表层布满雷痕,整个人气息开始从混乱到溃败。
第二道黑雷已然在云层凝聚,威压比第一道更甚,沉沉锁定在房间范围。
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黑雷,关初月身体本能后退,却不愿离开。
危急关头,她手腕微动,无数细密的黑色蛇丝从经脉深处抽出,漫天铺展,层层叠叠挡在上方。
黑雷轰然落下,狠狠砸在蛇丝网之上。
刺耳的爆裂声炸开,蛇丝瞬间断裂大半,漫天碎丝纷飞。
剧烈的冲击力顺着蛇丝反噬到她的身体,关初月心口一闷,鲜血涌上喉咙,硬生生被震得半跪在地,视线阵阵发黑,濒临昏死。
场面惨烈至极,整间客房彻底被毁,楼板穿透,上方夜空黑云翻滚,雷光不息。
第三道黑雷飞速凝聚,威压笼罩四野,天地间只剩沉沉的雷气压迫。
就在雷光即将坠落的瞬间,原本昏迷的玄烛骤然翻身起身,不顾浑身伤势与神魂剧痛,扑到关初月身上,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厚重的雷声在头顶炸开,他硬生生扛下所有雷劫冲击,脊背血肉模糊,黑袍也彻底看不出形状。
“走。”他低头,声音虚弱,“快点离开这里。”
关初月趴在他怀里,浑身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走了你怎么办?”
“几道天罚,伤不了我根本。”玄烛气息不稳,却依旧稳着声音。
“几道天罚?”关初月声音发颤,心底酸涩翻涌,“难道每次你出事,我都要等着去沉龙潭找你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住。
玄烛低头,猩红的眼眸里满是震惊,紧紧盯着她:“你都想起来了?”
关初月眼神茫然,脑袋混乱一片。
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模糊不清,却格外熟悉。
“我不知道。”这是她脱口而出的话。
黑云之上,第四道黑雷已然成型,沉沉威压盖压而下,比前三道更加骇人。
就在雷劫即将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的躁动骤然停滞。
一层透明的水幕骤然笼罩整栋残破的楼层,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央。
轰隆隆的雷声尽数隔绝在水球之外,黑雷一道接一道疯狂劈落,砸在水罩表层,激起漫天水汽,却始终无法穿透半分。
水球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一身灰布衣服,发髻上斜插一根古朴桃木簪,水汽萦绕周身,眉眼淡然,正是消失许久的向兰英。
她独自撑着整片水罩,硬生生扛下所有天雷轰击。
黑雷持续劈落整整半个小时,天地间雷响不断,黑云翻涌不休。
直到云层雷光彻底耗尽,黑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新洒落,这场恐怖的天罚才彻底落幕。
向兰英缓缓收回水罩,周身水汽尽数落尽。
她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明显强行抵挡天罚损耗极大。
关初月自己现在也很不好了,刚才那一击,她能感觉到,比她以往所有受过的伤都重。
那是灵魂在燃烧的痛楚,可是她却格外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这蚀骨的痛楚。
向兰英看着已经倒地的两人,颇为平静地说了句:“上面的人发现你们了,那个从樊家村抱出来的孩子来历,不止是万蛇坑那么简单。”
她目光收回,透过碎裂的墙壁和窗户,望向远处天空,“你强行挣开桃溪村的轮回阵法,就该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们随时都在盯着你。”
玄烛勉强抬眼,看向她,两人对视无声,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向兰英抬手,一道水流自玄烛体内流走,贯穿全身,然后清澈的水里面带走了一团火红的东西,像是蛇影在水中跳跃逃窜。
玄烛强撑着开口:“二十多年前,是你?”
向兰英没有回答。
“你在帮我?”玄烛本也不需要她回答,于是又抛下另一个问题。
这次,向兰英终于开口了:“我是在帮她。”
关初月脑子里还在想着向兰英口中的她是谁的时候,就听到她轻叹了一声:“我帮你们挡下这一次,已经暴露踪迹。我得立刻离开,找地方躲起来了,之后的事,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
临走前,她又多说了句:“有什么事,向芸可用,万蛇坑的人,总比外面的人用的顺手。”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细碎水汽,转瞬消散在残破的楼层之间,彻底消失无踪。
现场只剩满目狼藉,断壁残垣间水汽未散,雷光余威依旧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