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抬手,轻轻抚过关初月的脸颊,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与血迹。
他一边自行疏导体内紊乱的气息,一边渡入灵力,替她修复受损的神魂。
“你太傻了。”他声音带着未尽的沙哑,“蛇丝牵连着你的神魂,天罚黑雷直击神魂,一旦扛不住,你会直接魂飞魄散的。”
关初月靠在他怀里,浑身酸软无力,心底却格外安定,“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玄烛低头看着她,眼底猩红慢慢褪去,恢复往日的清透,只是眼底的疲惫与虚弱藏不住。
“我扛得住,天罚而已,最多是麻烦些罢了。”
“可你会疼。”关初月低声开口。
玄烛沉默片刻,轻轻将她抱紧,“阿月,谢谢你。”
两人静静相拥,安抚着彼此的伤势与心绪。
不多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莫听秋匆匆赶来。
他踏入残破的房间,扫过满目狼藉,又看向相拥的两人,眉头紧锁。
“你们两个,竟然没事?”他走到两人面前,仔细打量一番,发现两人的状况比自己想象中要好一些,然后确认两人暂无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人出手帮你们了?”莫听秋在检查过两人的伤势之后,才开口发问。
天罚威势骇人,无人干预的情况下,仅凭两人当下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全身留存性命。
此刻的关初月神魂受损严重,经过玄烛灵力修复,灵魂灼烧的剧痛稍稍缓解,但全身力气尽数抽空。
她依偎在玄烛怀中,意识悬浮在清醒与沉睡之间,感官清晰,四肢却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听着两人交谈。
玄烛同样虚弱,后背靠在残破的床沿,单手环着关初月,将她稳稳护在怀里,身形带着难掩的疲惫。
他抬眼看向莫听秋,缓缓出声:“你认识向兰英吗?”
莫听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向芸的姑姑?那个从万蛇坑脱身又去了桃溪村的人?”
玄烛沉声道:“不止,她能正面硬抗黑雷,出手之后还能隐匿身形,哪怕是万蛇坑出来的人,也做不到这些。”
莫听秋眼底神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两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后面的话也不必挑明,“我怀疑,当年是她将我从沉龙潭的封印中唤醒的。”
“当年那件事之后,你亲自在沉龙潭布下九重封印,断绝一切外界关联,谁有能力破开你的封印?”莫听秋也满是难以置信。
玄烛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是啊,能悄无声息破开重印,还能将我的命数与阿月牢牢绑定,这人的手段,远在我们认知之上。”
“当年那人明明说过,不会被打扰的。”莫听秋疑虑道。
玄烛没有接话,只是对他说:“你去查两件事。”
莫听秋点头:“你说。”
“第一,查清向兰英滞留桃溪村那些年的所有行踪,她参与过的所有事。第二,追溯她早年深入盐水暗河的记录,查清楚她当年到底从地底带出了什么东西。”
莫听秋沉吟道:“你觉得她真的从下面带走了什么?”
玄烛点头:“算算时间,她应该是从这里离开后去的桃溪村,然后阿月就降生了,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莫听秋听完也感觉到了后怕,“我立刻去安排。”
两人正要继续深究当年的隐秘,楼道尽头再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唐书雁、谢朗、姚深三人匆匆爬了上来,因为电梯坏了,只能爬楼梯,几人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几人从盐水镇赶回来的路上就得到消息了,接着还没到,就看见黑云滚滚,雷声轰隆,一道又一道朝着酒店劈下。
他们自然是见过一次的,上次在红泥村水库边,还是周希年后来救了他们,可是这一次,周希年自己都危在旦夕。
等到了近前,他们才从远远观望,坐在轮椅上的口中得知事情发展的经过。
至于后续,他们是不敢靠近的,也只有看见莫听秋动了,他们才敢马不停蹄赶上来。
“情况怎么样?”唐书雁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看到靠在玄烛怀里,毫无动静的关初月,心头一紧。
两人很有默契地闭了嘴,没有继续往下说,莫听秋看了唐书雁一眼说:“既然你来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别的要紧事去做。”
唐书雁听完点了点头,对着莫听秋说:“放心吧,莫老大,这里就交给我了。”
莫听秋走后,唐书雁想要扶一下地上的人,却又害怕关初月伤势太重,不敢贸然动手。
还是玄烛先开口:“神魂受创,体力透支,暂时稳住了,需要静养。”
谢朗环顾四周炸裂的墙体与满地碎渣,依旧心有余悸。
“我们先转移阵地吧,这里也不是能修养的地方。”姚深开口提议。
几人没有异议。
玄烛小心翼翼抱着关初月起身,动作轻柔,尽量不牵动她的伤势。
众人快速撤离残破的客房,这里是不能待了,好在周希年那边早就联系好了新的酒店。
一直半昏半醒的关初月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撑不住了,意识渐渐下沉,陷入了深度昏迷。
黑暗包裹着意识,梦境正在悄然铺开。
关初月感觉自己站在三峡笔直的绝壁顶端,脚下是陡峭险峻的崖壁,身前是奔腾不息的夷江。
江水汹涌翻涌,浊浪滔天,拍打着两岸礁石,发出震耳的轰鸣,水雾漫天弥漫,笼罩整片江面。
身后立着七道黑影,身形挺拔,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块厚重板楯,盾面刻着古老蛇纹,纹路暗沉,透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七人不言不语,静静伫立,周身透着压迫和死寂。
江风猛烈呼啸,掀起她的衣摆。
下一瞬,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从万丈绝壁径直坠向汹涌江水。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冰冷的江水顷刻吞没躯体,耳边的风声浪声尽数消失,只剩无边无际的窒息与黑暗。
然后,画面骤然切换。
关初月又感觉自己已经立在江水岸边,脚下是湿润的河滩泥沙,滔滔江水阻隔两岸,对岸站着的是那七个持盾人影,隔水静静凝望。
距离遥远,看不清七人的神情,却能清晰感知到他们复杂的情绪,纠缠着恨意与痛惜,沿着江面飘了过来,也飘进了她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