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宫宴，热闹非凡，却也觥筹交错，暗藏机锋。
刘澈身为今日的主角，自然是众人敬酒恭贺的中心。
他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得体的笑容，应对着来自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的祝福和试探。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神却始终清明。
不少官员暗中观察，发现太子殿下虽然笑容和煦，但那双凤眸深处，却依旧是一片沉静深邃，不见半分醉意。
心中不由更加凛然——这位太子，心性之坚，远超他们预估。
也有与刘澈交好，或真心拥戴的臣子，如几位曾随他查办江南盐案、宫变中坚定的支持者，上前敬酒时，刘澈的笑容才会真切几分，与他们多饮几杯，说些勉励的话。
皇帝身体不适，只露了一面，接受了太子夫妇的敬酒后便回宫休息了。
宴席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爷主持。
刘澈心中记挂着新房里的九儿，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从容周旋。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接近尾声，他才以“不胜酒力”为由，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太和殿。
一出殿门，被夜风一吹，刘澈眼中那点刻意装出的迷蒙醉意瞬间消散，恢复了清明。
他挥退搀扶的内侍，只留王顺和两名心腹侍卫跟着，快步朝着东宫走去。
脚步，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东宫正殿（新房）外，依旧有宫人值守，见到太子归来，纷纷跪地行礼。
刘澈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自己却停在殿门外，深吸了几口气，又理了理身上的喜服，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明明已经是夫妻，明明早已心意相通，可此刻站在新房门外，他竟然觉得有些紧张，心跳得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快。
王顺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
终于，刘澈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贴着巨大双喜字的殿门。
殿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他的新娘，穿着一身简化却依旧华美的红色礼服，戴着那顶改良后的凤冠，正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
听到开门声，她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坐稳了，头上盖着的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微微晃动。
刘澈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反手轻轻合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九儿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刘澈的靠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松柏香气。
盖头遮住了视线，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刘澈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去挑盖头，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盖头下，只露出她一小截白皙优美的下巴，和那嫣红饱满的唇。
烛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的九儿。
他的妻。
从此以后，名正言顺，生死与共。
刘澈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托盘上的玉如意。
手，竟有些微的颤抖。
他定了定神，用玉如意的柄端，轻轻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了盖头下，那张让他朝思暮想、此刻精心装扮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凤冠珠帘轻晃，映着她明媚的眼眸。
许是烛光太暖，或许是她也有些紧张，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诱人的红晕，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英气的眼睛，此刻微微垂下，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竟有几分罕见的羞怯。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万千情意，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无需言说。
刘澈手中的玉如意“哐当”一声掉落在铺着红毯的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痴痴地望着她，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九儿也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忍不住抬眼瞪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这一瞪，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神采，却因着此刻的情境和妆容，更添娇嗔。
刘澈终于回过神来，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发出，带着无比的愉悦和满足。
“见过。”他轻声说，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但今天的九儿，特别好看。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他的气息带着酒意，喷洒在她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九儿的脸更红了，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偏过头，小声嘀咕：“油嘴滑舌……喝多了吧你。”
“没喝多。”刘澈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我清醒得很。我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我刘澈三生有幸才求来的妻。是我要携手一生、共度白头的人。”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太过温柔，让九儿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转回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深情和珍视的眼睛，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
“刘澈……”她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嗯。”刘澈应着，伸手，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易碎珍宝般，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却带着滚烫的情意。
“累不累？”他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今天一定很辛苦。”
九儿本来想嘴硬说不累，但在他这样的目光和触碰下，实话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嗯……有点。脖子酸，脸也笑僵了。”
刘澈眼中泛起心疼，手移到她后颈，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我帮你揉揉。”
他的手法比上次熟练了许多，温热的手指按压在酸胀的穴位上，确实舒服。
九儿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揉了一会儿，刘澈又帮她取下那顶凤冠。
沉重的头饰离体，九儿顿时觉得脑袋一轻，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这样自在。”她晃了晃脖子，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衬着红衣雪肤，别有一番慵懒风情。
刘澈喉结动了动，目光暗沉了几分。他将凤冠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拿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
“九儿，”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声音低哑，“该喝合卺酒了。”
九儿看着那杯酒，又看看他，心跳如鼓。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接过酒杯，手指与他轻轻相触。
两人手臂交错，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甜的，带着花果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却点燃了身体里更深处的火焰。
酒杯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相对无言却情意绵绵的脸。
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而炽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