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的一番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刘澈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他原本以为，九儿的身世谜团，至多牵扯到安平侯府的内宅阴私和江南苏家的旧事。
如今看来，水面之下，恐怕隐藏着更加幽深、更加扑朔迷离的冰山。
“天眷神力”、“古老部族圣物”、“前朝隐秘传承”……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的已非寻常的家族恩怨或朝堂争斗，而是涉及到了更宏大、也更虚无缥缈的领域。
刘澈没有将徐老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九儿。
她性子豁达，不爱纠结，知道了这些玄乎其玄的传说，恐怕只会觉得麻烦，未必放在心上。
但他自己，却无法不重视。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调动资源，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一方面，让影一率领的暗卫，继续沿着安平侯府和江南苏家的线索深挖，尤其是当年苏氏（九儿生母）嫁入侯府前后，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
另一方面，他亲自查阅东宫和皇室秘藏中有权限调阅的、涉及前朝秘辛和各地奇闻异录的典籍。
进展缓慢，且大多模糊不清。
关于“天眷神力”的记载，如同徐老所言，散落在各种被正统史家视为荒诞的野史、地方志、乃至一些古老部族的祭祀歌谣之中。
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天降陨石带来奇石，供奉可得神力；有的说是上古神人血脉遗泽；还有的干脆与海外仙山、洞天福地的传说混为一谈。
唯一比较清晰的线索，来自一份前朝宫廷秘录的残页。
那上面用晦涩的隐语提到，前朝某位笃信方术的皇帝，曾暗中派遣心腹，循着古老传说，前往东海寻找“蓬莱之墟”，据说那里有“承天之力”的遗族和“温玉”线索。
但那次探寻似乎无果而终，记录也戛然而止。
“东海……蓬莱之墟……”刘澈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
这是神话传说中海外仙山的名号，虚无缥缈，历来是寻仙访道者口中的幻梦。
难道九儿的玉佩，竟与海外仙山有关？那她的身世，岂非更加离奇？难道她并非大晟子民，而是来自某个与世隔绝的海外遗族？
这个想法太过惊人，连刘澈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玉佩的奇异，九儿远超常人的神力，又似乎隐隐佐证着这种可能性。
他还发现，在前朝末期的一些零散记录中，隐约提到过一支被称为“护玉卫”的神秘力量，直接效忠于皇室，但行踪诡秘，不参与寻常朝政军事。
这支力量随着前朝覆灭而消散，其传承和使命也成了谜。
有野史揣测，他们守护的并非寻常皇室珍宝，而是某种“关乎国运”的秘宝。
玉佩？天眷石？线索支离破碎，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难以串联成清晰的图景。
但所有模糊的指向，都让刘澈意识到，九儿身上所系，恐怕远非一个“侯府嫡女”身份那么简单。
她的存在，或许本身就关联着某个被时光尘埃掩埋的巨大秘密。
这秘密是福是祸？会给她带来什么？是更多的机缘，还是潜在的危险？刘澈不得而知。
但他深知，在权力漩涡的中心，任何不寻常的来历和力量，都可能成为被觊觎、被利用、甚至被摧毁的靶子。
他必须在她完全不知情、或者说不甚在意的情况下，为她扫清前路上可能出现的、源于这未知身世的隐患。
几日后，刘澈去芷兰轩用晚膳。
饭菜是九儿“指点”厨娘做的，味道居然还不错（至少比她自己动手强多了）。
饭桌上，刘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徐老看了你那块玉佩，说玉料特别，可能不是中原所产，倒有些像南方海外岛屿的稀有玉种。他还提了句，说古书上记载，东海之外有仙山，山中产奇玉，温润异常。”
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
九儿正啃着一只鸡腿，闻言“哦”了一声，含糊道：“海外仙山？听着跟说书似的。管它哪产的，戴着挺舒服就行。”
刘澈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箸菜：“说的是。玉嘛，喜欢就好。不过，若是将来有机会，倒真想去海外看看，是不是真有那样的仙山奇玉。”
九儿眼睛亮了亮：“出海？那肯定有意思！比待在宫里闷着强多了！到时候带上我啊！”
“好，一定带上你。”刘澈应道，心中却想，若那些传说有几分真，这海外之行，恐怕不是游玩那么简单。
九儿很快就把这话题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说起她今天“改良”了一套更适合宫女们锻炼腰腹力量的“宫廷散打操V2.0版”。
刘澈含笑听着，眼神温柔。
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有多少未知的挑战。
有她在身边，日子总是这般鲜活明亮。
至于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秘密和可能的风浪……就让他来慢慢厘清，为她遮风挡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