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醒来的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东宫上方的阴霾。
太医署上下松了口气，棠不离和王老二喜极而泣，东宫侍从们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接下来几日，九儿在刘澈近乎严苛的“监管”和太医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那“阎罗笑”的余毒，似乎真的被玉佩和她特殊的体质彻底净化了，并未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只是身体虚弱，需要时间将养。
刘澈也终于肯稍微离开芷兰轩，处理积压的政务，尤其是……清算。
“暗影”不辱使命，在十二个时辰内，挖出了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将此次刺杀的阴谋网络查了个底朝天。
主谋直指以荣国公府为首的几个旧勋贵集团，他们因刘澈推行的新政严重损害了其家族在漕运、田亩上的巨大利益，又见太子对棠梨花如此重视，便铤而走险，意图刺杀太子，若不成，也能重创太子的“软肋”，使其方寸大乱。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刘澈没有半分手软，雷厉风行。
荣国公夺爵下狱，抄家问罪，一应党羽爪牙，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江南那边阻挠清丈的豪族，也被驻军以雷霆手段镇压，主事者槛送京师。
朝堂上那几个跳得最欢、收了贿赂充当喉舌的御史，也被革职查办。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旧势力噤若寒蝉。
太子殿下用一场毫不留情、证据充分的血腥清洗，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底线和手段——动他可以商量，动棠梨花，唯有死路一条。
经此一事，朝野上下对这位未来太子妃的地位，再无任何质疑。
连最古板的言官，也不敢再拿“仪德”说事——一个能为太子挡下淬毒暗器、差点送命的准太子妃，其忠勇足以盖过任何所谓“规矩”。
九儿身体稍好，能下地走动后，刘澈便挑了一个阳光晴好的上午，再次去了乾清宫。
这一次，他不是去商议政事，也不是去汇报清查结果。
他径直来到皇帝面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下。
皇帝看着儿子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神采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儿臣刘澈，恳请父皇，正式下旨，为儿臣与护国郡主棠梨花，择选吉日，举行大婚。”
刘澈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澈儿，你可知，经此一事，棠丫头身体虽无大碍，但毕竟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大婚仪程繁琐劳累，是否……等她身体彻底康复再议？”
“正因如此，儿臣才恳请父皇尽快下旨。”刘澈抬起头，目光坦荡而热切，“父皇，儿臣与九儿，历经生死，心意已决，再无任何疑虑。她为我挡毒，险些丧命，此情此义，儿臣无以为报，唯愿以太子妃正位、以余生所有时光，珍之重之，护之爱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早日大婚，给她正式的名分，让她名正言顺地入住东宫，亦是安她之心，亦是向天下宣告，她棠梨花，是我刘澈此生唯一的妻，是大晟未来的国母。任何再敢轻慢、算计于她者，便是与孤、与整个皇室为敌！”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
皇帝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深情和守护之意，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他想起棠不离那老土匪喝酒时吹嘘女儿的模样，想起宫变那夜那丫头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背影，也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某些憾事……
良久，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也有着对儿子终于找到毕生所系的祝福。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丫头也确实是难得的好孩子，于国有功，于你有义……”
他看向刘澈，目光变得郑重：“朕，准了。”
刘澈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深深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皇帝示意他起身，“既然定了，那就让钦天监尽快择选吉日，礼部也开始筹备吧。只是……”
皇帝顿了顿，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棠丫头那性子，还有她那身体，这大婚的仪程，恐怕得好好斟酌，该简化的简化，莫要太过劳累了她。”
“儿臣明白！”刘澈连忙应下，“儿臣会亲自与礼部商议，一切以九儿的舒适和健康为重。”
“嗯。”皇帝点了点头，看着儿子掩饰不住的喜色。
从乾清宫出来，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澈脚步轻快，几乎要飞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九儿。
快步回到芷兰轩，九儿正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个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王老二蹲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逗得她眉眼弯弯。
看到刘澈回来，九儿抬眼看他：“干嘛去了？一脸捡了钱的样子。”
刘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握住她没拿红薯的那只手，紧紧攥在掌心。
“九儿，”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郑重，“父皇已经准了。让钦天监择选吉日，礼部开始筹备。我们……要成亲了。”
九儿啃红薯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欢喜，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温暖。
心里那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惊涛的湖面，忽然变得无比平静，又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没有惊讶，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
仿佛一切本该如此，水到渠成。
她低下头，继续啃了一口红薯，含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抬起眼，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行啊。”她说，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你可得跟礼部说好，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能免则免。还有，嫁衣我要自己改改，那么长的袖子拖尾，怎么活动？”
刘澈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光芒和那理所当然提要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都依你。”他点头，将她连同狐裘一起，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阳光的味道。
“我的太子妃，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阳光下，廊檐的积雪微微融化，滴落晶莹的水珠。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