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继而通过驿道、商路，飞向大晟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天子亲自下旨，钦天监连夜观星占卜，礼部衙门更是灯火彻夜不息。
这可是当朝太子，未来国君的大婚！
娶的又是那位传奇的、救驾有功、力大无穷的“护国郡主”（很快就要改称太子妃了）！
其意义之重大，典礼之隆重，可想而知。礼部尚书捧着厚厚一摞前朝及本朝太子大婚的旧例仪程，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既要合乎祖制，彰显皇家威仪，又要顾及那位未来太子妃“与众不同”的性情和身体状况（太子殿下特意叮嘱了），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简直比在朝堂上应对政敌还难。
“殿下，这迎亲路线，按例需绕行京城主要街道，接受万民瞻仰……”
“缩短。避开最拥挤的街市，以芷兰轩到东宫正门最短路径为准。”
刘澈头也不抬地批注。
“殿下，大婚礼服及凤冠，按制需由宫内尚服局……”
“图样送到芷兰轩，让棠主子过目，按她的意思修改。凤冠重量减半，所有配饰以轻便稳固为要。”
“殿下，大婚次日，太子妃需按例拜见宗庙、接受命妇朝贺……”
“宗庙礼拜简化，命妇朝贺……酌情减免，挑几家德高望重的即可，时间控制在一炷香内。”
礼部尚书听得冷汗涔涔，这、这几乎是把能简化的都简化了！
可看着太子殿下不容置疑的神情，他也只能连连称是，回去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在“简化”和“不失礼制”之间找平衡。
相较于礼部的焦头烂额，民间却是另一番欢腾景象。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娶棠郡主了！”
“早就该娶了！棠郡主那样的人物，就该是咱们未来的国母！”
“可不是嘛！宫变那夜要不是棠郡主，唉……想想都后怕！”
“太子殿下对棠郡主也是没得说，听说为了救她，亲自试药呢！”
“这才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到时候大婚，不知道有多热闹，真想看看太子妃娘娘穿嫁衣的样子……”
京城百姓对这位未来太子妃，普遍抱有极大的好感。
她出身传奇（虽然以前是土匪），救驾有功，性格爽利（从她逛集市被认出的反应就能看出），与太子情深义重，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完美女主角。
对于这场婚礼，百姓们充满了期待，仿佛是自己家的喜事一般。
而在东宫芷兰轩，作为这场盛大婚礼的绝对主角之一，九儿的日子……却有点“水深火热”。
首先，是礼部派来的、更加“懂规矩”也“更懂得变通”（被刘澈警告过）的嬷嬷和女官，开始进驻芷兰轩，对她进行“婚前培训”。
走路、行礼、说话、微笑、甚至喝茶吃饭的姿势……都有讲究。
九儿听得头大如斗，做得歪七扭八。
“棠主子，这步幅要小，要稳，裙摆不能晃动太大……”
“手要这么放，对，手指并拢……”
“笑要不露齿，眼神要温和……”
九儿忍了半天，终于在第无数次被要求“重来”时，把手里练习用的团扇往桌上一拍：“不学了！走路吃饭还要人教？我活了十几年没学过不也活得挺好？”
嬷嬷们吓得跪了一地，却也不敢强逼，只能苦口婆心：“主子息怒……这、这都是大婚当日必要的礼仪，若不熟悉，恐惹人笑话，也有损东宫和您的威仪……”
“威仪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扭捏作态装出来的！”
九儿没好气，但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战战兢兢的人，也觉得自己火气有点大。
她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该练什么继续，但我有言在先——我觉得差不多了就行，别没完没了。还有，那些太难受的动作，给我改改，改成我能做到的。”
嬷嬷们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擦着冷汗，开始琢磨怎么把那些“标准动作”调整到这位主子能接受且不太难受的程度……
其次，是试穿嫁衣。
尚服局送来的太子妃嫁衣初样，华丽繁复到了极致。
正红色的织金云锦，上用金线、彩线绣满了龙凤呈祥、百花争艳、如意云纹，层层叠叠，光是外袍就有好几层，袖口和裙摆极长，缀满了珍珠、宝石。
与之配套的凤冠更是沉重，纯金打造，镶嵌着硕大的东珠和红蓝宝石，前后垂着数十串珍珠流苏。
九儿看着那一大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穿上还能走路？”她拎起那件外袍，入手沉重，“这得有几斤重？”
负责送来的尚服局女官赔着笑：“回主子，这是按制……若您觉得太重，奴婢们可以想办法在用料和绣工上做些调整，但规制不能减太多……”
九儿没说话，直接拿起旁边一把剪刀（吓得女官脸都白了），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开始对着嫁衣比划。
“这里，袖子太长，剪短，到手肘……不行，到手腕就行，方便活动。”
“裙摆拖这么长干嘛？扫地吗？裁掉一尺……不，两尺！”
“领口勒这么紧，喘不过气，改松点。”
“还有这凤冠，”她拿起那沉甸甸的金冠，掂了掂，“减重！宝石珍珠可以要，但底座能不能用轻点的材料？这流苏也太多，减半！”
女官们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要把祖宗成法都改了啊！
可看着这位主子拿着剪刀、一脸“不改就不穿”的表情，再想想太子殿下的吩咐……
得，改吧！
于是，在九儿的亲自“监督”和“指导”下，一套有史以来最“轻便实用”的太子妃嫁衣和凤冠，开始进入紧锣密鼓的修改阶段。
刘澈听说了她在芷兰轩的“壮举”，只是失笑摇头，对礼部和尚服局那边打了招呼：“按她的意思来，不必拘泥旧例。她高兴，穿着舒服最重要。”
有了太子这句话，下面的人总算有了主心骨，虽然改动起来战战兢兢，却也只得照办。
于是，在礼部忙翻天、民间翘首以盼、九儿与嫁衣礼仪“斗智斗勇”的热闹氛围中，大婚的日子，在钦天监选定的、一个冰雪初融、春意萌动的良辰吉日，一天天临近。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注定与众不同、必将载入史册的太子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