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书房，檀香袅袅。
刘澈换了身常服，坐在主位。
下首坐着三位官员——御史中丞王大人、户部侍郎陈大人、工部尚书李大人。
这三位都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向来不参与皇子之争。今日却齐齐登门，意义不言而喻。
“六殿下，”王大人先开口，神色郑重，“昨夜宫宴之事，老臣虽未在场，但已听同僚详述。殿下能当场揭穿毒计，护住棠姑娘，又未让事态扩大，处置得宜，老臣钦佩。”
陈大人点头：“不错。舒嫔之事，令人震惊。后宫之中竟有如此毒计，实乃朝廷之耻。殿下能查清真相，还无辜者公道，这份担当，难得。”
李大人捋须道：“老臣更欣赏的是，殿下并未借此大肆攻讦，而是就事论事，只查下毒一案。这份克制，更显气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夸奖，实则试探。
刘澈听得明白，温声道：“三位大人过誉。昨夜之事，是九儿福大命大，也是父皇圣明，允许儿臣彻查。儿臣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他姿态放得很低，更显沉稳。
王大人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沉吟片刻，道：“殿下谦虚。不过……老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王大人请讲。”
“舒嫔下毒，意图谋害棠姑娘，此事已明。但殿下可曾想过，她为何要这么做？”
王大人目光锐利，“棠姑娘与舒嫔素无仇怨，舒嫔冒此大险，所图为何？”
这话问到了关键。
陈、李二位大人也看向刘澈。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王大人慧眼。儿臣也想过这个问题。九儿于儿臣有救命之恩，助儿臣查清江南盐案，于朝廷有功。若她在宫宴上出事，最受打击的自然是儿臣。”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舒嫔与三哥……向来亲近。”
话点到为止，却足够了。
三位大人交换眼神，心中了然。
舒嫔下毒，表面是针对棠梨花，实则是打击六皇子，为三皇子铺路。
这已不只是后宫争斗，更是朝堂博弈。
王大人沉声道：“殿下可曾将此事禀明陛下？”
“尚未。”刘澈摇头，“无确凿证据，儿臣不敢妄言。况且……三哥毕竟是儿臣兄长，儿臣不愿兄弟相残。”
这话说得有情有义。
陈大人点头：“殿下仁厚。但恕老臣直言——树欲静而风不止。殿下不愿争，旁人却未必放过殿下。”
李大人接话：“正是。昨夜之事便是明证。若殿下稍有疏忽，此刻恐怕……”
他未尽之意，众人都懂。
若昨夜中毒的是棠梨花，六皇子不仅失去重要助力，更可能被怀疑是自导自演，甚至被扣上“为红颜冲昏头脑”的帽子。
好狠的计。王大人叹了口气：“殿下，老臣今日来此，是想说几句话，望殿下听进去。”
刘澈正色：“王大人请讲，儿臣洗耳恭听。”
“第一，”王大人竖起一根手指，“殿下昨夜展露锋芒，已无法再藏拙。从今往后，您便是众矢之的，须处处小心。”
“第二，棠姑娘既是您的助力，也是您的软肋。护好她，便是护好您自己。”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陛下年事渐高，太子之位，早晚要定。殿下……该早做打算了。”
这话说得直白。
刘澈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大人，太子之事，自有父皇圣裁。儿臣不敢妄议。”
王大人深深看他一眼：“殿下谨慎，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不争便能避开。老臣言尽于此，望殿下三思。”
三人起身告辞。
刘澈送到门口，目送他们上车离去。
回到书房，他独自坐了许久。
王大人的话，句句在理。
昨夜之后，他确实无法再藏拙了。
那些观望的中立派开始倾向他，同时，三哥那边的反扑也会更猛烈。
还有九儿……他想起昨夜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心头柔软。
必须护好她。
不惜一切代价。
院中，九儿打完一套拳，浑身舒畅。
她擦了把汗，准备回屋换衣服，却见影一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帖子。
“棠姑娘，”影一恭敬道，“这些是各府送来的拜帖和请柬。”
九儿接过来翻看，眼睛越瞪越大。
“赏花宴……诗会……茶话会……我的天，这么多？”
她数了数，有十几张，“都是给我的？”
“是。”影一解释，“昨夜宫宴后，许多府上都想结交姑娘。”
九儿撇嘴：“昨天还当我是山野村姑，今天就都想结交了？这些人变脸真快。”
她随手把帖子往石桌上一放：“不去不去，没意思。”
影一迟疑：“姑娘，这些都是朝中重臣家眷，若都推了，恐怕……”
“恐怕什么？”九儿满不在乎，“我棠梨花不想去，谁还能逼我去不成？再说了，我又不是京城贵女，跟她们有什么好聊的？聊怎么绣花？怎么弹琴？还是聊哪家胭脂好？”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算了，你告诉她们，就说我忙着练武，没空。”
影一无奈领命。九儿正要回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刘澈呢？还在见客？”
“殿下送走三位大人后，在书房。”影一道，“姑娘可要过去？”
“不去打扰他了。”九儿摆手，“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
她哼着歌往厨房走，心情很好。
虽然那些宴会没意思，但被人重视的感觉……还不赖。
特别是想到昨夜舒贵妃——现在是舒嫔了——那吃瘪的样子，更觉痛快。
“恶有恶报，活该！”她嘀咕道。
厨房里，厨娘正在准备晚膳。
见九儿进来，忙行礼：“姑娘怎么来了？油烟重，别脏了衣裳。”
“没事，我来看看。”九儿凑到灶台前，“晚上吃什么呀？”
“殿下吩咐了，做几道姑娘爱吃的。”厨娘笑道，“红烧肉已经炖上了，还有清蒸鱼、蒜蓉青菜，再煲个汤。”
九儿闻着肉香，咽了咽口水：“真好！对了，有酒吗？”
“酒？”厨娘一愣，“姑娘要喝酒？”
“对啊！”九儿眼睛发亮，“今天高兴，想喝点！”
厨娘为难道：“这……得问殿下。”
九儿大手一挥：“不用问！我做主！去拿坛好酒来，要烈的！”
厨娘犹豫，但见九儿坚持，只好去取酒。
九儿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红烧肉，心情更好了。
今晚，要好好庆祝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