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带着七名手下在山林中失踪的消息，隔日就传回了扬州城。
李府书房里，李万财听完管家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踱步到窗前，盯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半晌才道：“去春风茶馆，把消息递给孙掌柜。就说……老鼠咬人了，得借猫。”
管家心领神会，匆匆退下。
当日下午，扬州府衙后堂。
知府林如海正与师爷对弈，一局终了，他拈着黑子沉吟不语。
师爷吴先生察言观色，低声道：“大人可是有心事？”
林如海将棋子扔回棋罐：“李万财那边又递消息来了，说他那八个手下追人追丢了，怕是折在了荡梨山。”
吴师爷皱眉：“那女匪竟有这等本事？”
“不是女匪的本事。”林如海摇头，“是那个书生。李万财说，那书生的武功路子……像宫里出来的。”
吴师爷瞳孔一缩：“宫里？莫非是……”
“不好说。”林如海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但不管是谁，既然进了我的地界，又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不能留了。”
“大人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林如海转身，“你去拟张请柬，以本官的名义，请荡梨山棠寨主三日后过府一叙。就说……本官久闻她虽是女子，却能安顿一方，心甚敬佩，想请她来商讨地方安靖之事。”
吴师爷迟疑：“大人，这会不会太抬举她了？一个山匪……”
“抬举？”林如海笑了，“让她坐得高些，摔下来才疼。何况……她若真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本官给的梯子，她不下也得下。”
“属下明白了。”
请柬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山寨。
聚义厅里，棠不离拿着那张烫金请柬，手都在抖：“知府请山匪赴宴？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伯戴着老花镜仔细看请柬上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共商地方安靖’……这话说得客气，可怎么看怎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九儿没说话，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眼看向刘澈：“你怎么看？”
刘澈沉吟片刻，缓缓道：“李万财的人折了，他定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这请柬，九成是试探——试探咱们的底细，试探咱们知道多少。”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铁头急道。
“去。”九儿斩钉截铁。
“闺女！”棠不离急得直跺脚，“那是龙潭虎穴！万一他把你扣下……”
“他不敢。”刘澈接过话头，“知府公然扣押赴宴的山匪，传出去对他官声有损。他最多是试探、敲打，或者……招安。”
“招安？”九儿挑眉。
“对。”刘澈点头，“若他真是为李万财出头，最稳妥的办法不是剿匪，而是招安。把寨子收编了，纳入掌控，寨子里的人就成了他的人证、他手里的刀。”
九儿笑了：“他想得倒美。”
“所以咱们得去。”刘澈看着她，“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他就有借口发难。去了，才能知道他想干什么，才能见招拆招。”
棠不离还想说什么，九儿摆摆手：“爹，我知道你担心。但这事儿躲不过去。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看向刘澈：“三日后，你陪我一起去。”
刘澈点头：“好。”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宴席，绝不会只是吃饭喝酒。
那是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