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前两日，刘澈给九儿恶补了一番官场规矩和应对之策。
“知府是正四品，按律，平民见官需跪拜。”
刘澈道，“但你是他‘请’去的客人，又是山匪，可以不行全礼，但至少要躬身示敬——这是场面上的规矩，咱们得做足了，不给他挑刺的借口。”
九儿虽不情愿，但还是点头：“行，我给他鞠躬。”
“宴席上，他可能会问寨子的营生，问‘自首客栈’的来由。”
刘澈继续道，“这些照实说无妨，但要说成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寨子几百口人的生计。话里话外，要透出想求个安稳的意思。”
“求安稳？”九儿挑眉。
“对。”刘澈眼中闪过一抹锐色，“让他觉得，你只是个想带着弟兄们过安生日子的女匪首，没什么大志向，更不想惹事。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九儿若有所思：“那李万财的事呢？他要是问起来……”
“就说不知道。”刘澈沉声道，“就说下山办事，路上遇到劫道的，打了一架，抓了几个俘虏关在寨子里。至于对方是谁派来的，不清楚，也没兴趣查——咱们土匪，只图财，不结仇。”
“装傻？”
“对，装傻。”刘澈点头，“越傻越好。最好让他觉得，你只是个有点蛮力、没什么心机的山野女子。”
九儿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
第三日清晨，九儿换了身干净的枣红色布衣——没穿劲装，显得更朴素些。
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腰间那块铁砖依旧裹着红绸系着，既是装饰，也是防身。
刘澈则穿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扮作随从模样，气质内敛，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寨门口，棠不离千叮万嘱：“闺女，记住爹的话，少说多看，见势不对就撤！”
“知道了爹。”九儿翻身上马。
两骑出了山寨，往扬州城去。
府衙门前今日格外肃静，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
见九儿和刘澈下马，早有衙役迎上来。
“可是荡梨山棠寨主？”衙役问。
“正是。”九儿抱拳。
“大人已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衙役引着两人穿过前院。
九儿一路打量，只见府衙内处处透着威仪，廊下持刀的衙役个个眼神锐利。
花厅里，林知府已端坐主位。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深蓝色常服，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看上去倒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见九儿进来，他起身笑道：“这位就是棠寨主？果然英气不凡，请坐。”
九儿按刘澈教的，躬身行礼：“民女棠梨花，见过知府大人。”
“不必多礼。”林知府抬手，“这位是……”
“是我的账房先生，姓刘。”
九儿道，“寨子里的事，他比我清楚，带他来，也好回大人的话。”
林知府目光在刘澈身上停留一瞬，笑道：“刘先生也请坐。”
众人落座。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林知府放下酒杯，状似随意道：“棠寨主在荡梨山立寨，有十年了吧？”
“是。”九儿点头，“我六岁被爹捡上山，十六岁接掌寨子。”
“十年不易。”林知府感慨，“本官听说，寨子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这话问得巧妙。
九儿咧嘴一笑：“托大人的福，还过得去。就是混口饭吃，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寨子里的兄弟别饿肚子。”
“哦？”林知府挑眉，“只图温饱？棠寨主倒是豁达。”
“不豁达不行啊。”九儿叹气，“咱们当土匪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已经是福气了。”
她说得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个求安稳的山匪。
林知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笑道：“棠寨主这话倒是实在。不过……本官听说，寨子前些日子开了个‘自首客栈’？这生意倒是新鲜。”
来了。
九儿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让大人见笑了。实在是……光靠打劫，不够寨子几百口人吃饭。正好看见官府的通缉令，就想着，帮官府抓人，抽点辛苦钱，也算给弟兄们谋条活路。”
她说得直白，反倒显得坦荡。
林知府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生意如何？”
“还行。”九儿道，“每个月能抓三五个，抽个几十两银子。够寨子买米买盐了。”
“几十两……”林知府若有所思，“棠寨主可曾想过，带着寨子的弟兄，谋个更好的前程？”
九儿眼睛一亮，又赶紧掩饰，装出犹豫的样子：“更好的前程？大人是说……”
“招安。”林知府缓缓吐出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