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后山伐木场。
这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碗口粗的杉树。
寨子里每年都会来这儿砍些树，用来修屋子、做家具、当柴火。
此刻，二十几个汉子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锯子声、斧头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刘澈也在其中，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拿着一柄斧头，正一下一下地砍着一棵树。
他的动作依旧生疏，力道也不足，但很认真。
每一斧头，都砍在同一个位置。
树皮飞溅，木屑纷飞。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黄土上。
“小白！”铁头在不远处喊，“累不累？累了就歇会儿！”
刘澈直起身，擦了把汗：“还好。”
“别逞强啊！”铁柱也喊，“你这伤才刚好，别又崩了！”
刘澈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砍。
一下，又一下。
终于，“咔嚓”一声，树倒了。
他放下斧头，微微喘息。
胸口有些闷痛，但还能忍受。
“干得不错！”
铁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砍树，能砍倒一棵，可以了！”
刘澈看着倒在地上的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创造东西的感觉……很好。
“好了好了！”九儿的声音传来，“大家歇会儿！喝口水！”
她拎着个大水壶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孩子，抱着竹筒杯。
众人围过来，接过水，咕咚咕咚地喝。
九儿走到刘澈面前，递给他一杯水：“怎么样？累不累？”
刘澈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喘着气说：“尚可。”
“尚可就是累。”
九儿挑眉，“行了，你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剩下的活儿我们来。”
刘澈摇头：“在下还能……”
“能什么能？”九儿打断他，“伤才刚好，别逞强。去，那边坐着。”
她指着不远处一块大石头。
刘澈看着她不容置疑的表情，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在石头上坐下，看着众人继续干活。
九儿也加入了伐木队伍。
她没拿斧头，也没拿锯子。
只是走到一棵刚被砍倒的树旁，打量了几眼。
这棵树有碗口粗，三丈长，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几个汉子正准备用绳子绑住，合力抬下山。
“等等。”九儿忽然开口。
众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这棵树，”九儿拍拍树干，“我来扛。”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小姐！你别开玩笑了！”
“这树少说五六百斤！你扛得动？”
“就是就是！大小姐你力气是大，但这树也太沉了！”
九儿挑眉：“怎么，不信？”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信？大小姐力气是大，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
但扛五六百斤的树下山……那可不是一回事。
“这样，”九儿眼珠一转，“咱们打个赌。我要是扛得动，你们每人输我三个铜板。我要是扛不动，我每人给你们三个铜板。怎么样？”
众人眼睛一亮。
三个铜板，不多，但够买几个馒头了。
“赌了！”铁头第一个喊。
“赌赌赌！”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九儿笑了，走到树旁。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树干中段。
深吸一口气。
然后——
“起！”
一声轻喝！
那棵五六百斤的树，竟然真的被她抱了起来！
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着嘴，傻傻地看着。
刘澈也怔住了。
他见过九儿一拳打断树，一脚踢飞沙袋。
但亲眼看见她扛起五六百斤的树，还是第一次。
那棵树在她肩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她就那么站着，腰背挺直，面不改色。
阳光洒在她身上，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九儿挑眉，声音轻松，“服不服？”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服！服了！”
“大小姐！你是这个！”
铁头竖起大拇指。
“太厉害了！这力气，比牛还大！”
九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扛着树，转身朝山下走去。
脚步稳健，如履平地。
众人跟在她身后，啧啧称奇。
刘澈也起身，跟了上去。
他看着九儿的背影，看着那棵在她肩上稳稳当当的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姑娘……她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天生神力？
可即便是天生神力，也需要相应的体魄来支撑。
而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纤瘦的少女。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
九儿扛着树，一直走到寨子里的木工坊，才将树放下。
“砰！”树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她拍拍手，面不红气不喘。
“行了，树送到了。”
她转身，朝众人伸手，“铜板呢？”
众人苦着脸，纷纷掏钱。
九儿乐呵呵地收着，数了数，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今天赚了一笔。”
她走到刘澈面前，眨眨眼：“怎么样，刘公子？我厉害吧？”
刘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姑娘……确实厉害。”
“那是！”九儿得意，“我这身力气，可是天生的！我爹说了，随他！”
不远处，棠不离正好溜达过来，听见这话，乐得合不拢嘴。
“对对对！随我！我闺女，随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刘澈看着九儿灿烂的笑脸，又看看棠不离骄傲的表情。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这个山寨……这些人……虽然粗俗，虽然简陋。
但他们的快乐，那么真实。
他们的情感，那么质朴。
而他……似乎，也渐渐被感染了。
阳光很好。
木工坊里，锯子声又响了起来。
九儿收好铜板，蹦蹦跳跳地走了。
刘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
然后，缓缓转身，朝自己的草屋走去。
胸口的伤，又隐隐作痛了。
得回去调息一下。
他加快脚步。
没注意到，身后，九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个刘澈……脸色好像不太对。
她皱了皱眉，转身朝药庐走去。
得让王伯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