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发觉自己在关键时刻现了形，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攥着针头的手也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张庭宇脱困。
她用尽全力拍开了针头，手中的军刺毫不犹豫地刺入对方的喉咙。
而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
一道黑影裹挟着冷风从远处飞来，直直竖劈进了男人身体。张庭宇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巨大的惯性带飞，和对方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紧接着，倒在地上的她就感知到了地面的震动。
她的身体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捞了起来，整个人被抱回了刚才的位置。
“楼姐，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那刀力气再大点就砍我身上了？”她扶着钟宛楼的肩膀稳住身形，没忍住抱怨道。
“这……情况紧急，我不这么弄，你不就被扎了吗？”钟宛楼扶着她，忧虑地看向正在努力起身但数次失败的熊川。
张庭宇揉着摔得生疼的胳膊肘，定了定神，继续吩咐：“你去帮周禾她们处理那几个人吧。”
最好赶紧杀掉干扰者，一旦通讯恢复，他们就能继续配合。
尤其是秦骁。
但张庭宇眉头紧锁。
秦骁的修改权限是能出其不意，可最大的死穴在于必须靠近权限所在地。
这里情况这么复杂，他出现在这里太危险了。
而且……程书洪还没有出现。
在难得的“静默”之中，她终于静下心来，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有人趴在尸体旁呼喊战友的名字，有人在后撤时小心翼翼地将同伴的尸体拖了回去，有人眼眶湿润地抬枪指向刚刚被咬变异的感染者。
传令兵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混杂在战斗的爆裂声和枪声之中。
张庭宇甚至听到了党飞鹏、叶侑诚和古靖云的嘶吼——通讯失效，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指挥。
爆炸、枪响、硝烟、焦土、死亡……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见得很多了。
她的呼吸无意识地粗重了许多，扶着钟宛楼肩膀的手力道重了些。
“你去……帮周禾……”她说话时，感觉嗓子有点干，声音不大。“我们……尽快解决。”
就在此时，张庭宇听到落在兜帽中的耳机里传出了秦骁的声音，战场太嘈杂，她险些错过。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耳边忙活，手却有点不听使唤，直到把防护服用军刺割开一个口，才将耳机戴回去。
秦骁的嘶吼此时尤为清晰：“吸引熊川！吸引熊川！”
他几乎喊到破音，震得张庭宇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周禾成功了！
“我们听得到，别喊了！”周禾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嗓门比秦骁还大。
管舟舟的粗重喘息也夹杂在其中，她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注意力不在这里。“你……你受伤了吗？”
张庭宇也能听出周禾的声音虽大，却中气不足，像是拼尽全力喊出来的。
周禾咳了几声，才道：“刚蓝没了……挨了一下，应该是……死不了……”
张庭宇顿时心惊，自己都没意识到拉着钟宛楼的手愈发用力。
钟宛楼吃痛，但没打断她，只是语速极快地问道：“你在哪？我立刻过去。”
“第二个破口边上，医疗班在抬我……”
“先听我说！先听我说！把熊川杀了！”秦骁的话语间也在喘，是那种疾跑时会发出的喘息。“张庭宇，想办法让他朝门里爆冲！”
这声爆喝拉回了张庭宇的意识，她立即深呼吸，缓解自己各个部位因紧张而产生的痉挛，再次抬眼，看向面前的熊川。
此时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身上装备相对简单，正蹲在熊川身边为他注射着什么东西。
而原本行动困难的熊川，也肉眼可见地恢复精神，萎靡的神色逐渐被狠厉取代。
张庭宇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咣当。
一道细碎的声音自她脚下响起。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坏掉的易拉罐。
不知是被何种攻击波及，易拉罐破了个洞，棕色的液体正汩汩流出，融入血泊之中。
易拉罐完好的地方写着：青澄柠檬茶。
张庭宇对这东西有点印象，是她避难所可以用功勋兑换的奖励之一，但似乎到现在，只有一个人换过。
她的视线移动到柠檬茶旁的尸体上。
那是一具年轻士兵的尸体，仰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中弹而死。
正是前些天她去食堂时看到的那个用十五个感染者人头嬉皮笑脸地跟兑换处讨价还价，换这罐柠檬茶的人。
见自己被她抓了个现行，他还把茶藏在怀里，不住挠头向她赔笑说“该省省该花花”。
这么多天了，易拉罐拉环完好——他甚至还没喝过。
张庭宇垂下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咬紧牙关，右手攥紧军刺，重心伏低，摆出冲刺进攻的架势。
“你什么计划？”她问。
“我要关闭正门权限，让他撞空气墙上，之后让佳勋哥把他爆了！”秦骁答。
“佳勋哥没事吗？”
“我没事，刚才被震晕过去了。”卓佳勋说：“但东群需要治疗。”
刘东群是卓佳勋的观察员，他们俩身在塔顶，如果战斗还不快点解决，肯定没法及时得到治疗。
就在此时，熊川推开那个为他治疗的队友，让他退到安全地点，笨重的身体直了起来，手中光刃一闪，同样做好了对冲的准备。
张庭宇深吸一口气，脚下的血水在她起势的瞬间被溅起。
她依靠自己强大的机动性，转瞬间弥补了自己到正门的距离比熊川长的劣势，洁白的防护服裤脚上被鲜血拍打，最终却因防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熊川的反应也极快，他的光刃在空中拖出刺目的金线，带着雷鸣般的震响扑面而来，张庭宇最终几乎能感觉到那烧灼般的炙热滑过她的额头。
然而，就在光刃被高高举过熊川头顶时，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张庭宇还没来得及得意，瞳孔就骤然缩小。
空刃在迎头劈下时立即改变了运动轨迹，一道银光自上而下闪过，张庭宇听到了跟刚刚光刃弹出时相似的声音。
熊川的动作由纵劈极快转为突刺，朝张庭宇侧腹袭来。
噗呲！
锐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一把跟军刺几乎同宽的袖剑穿透她的防护服，在她全力躲闪之下，还是割伤了她的腰侧。
钻心的疼与烫席卷她的脑海，可大约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她强撑着用左手紧扣住了熊川的手腕，让他没法再移动哪怕一点。
而她准备直取熊川咽喉的军刺则被对方预判般抬起左手拦住。
军刺刺穿了熊川的左手，刀尖没入他掌心，被死死卡住。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双双发力，即使疼痛，也不敢松动分毫。
“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来吗？”
张庭宇无暇回答熊川的问题。
“局势……种族……掠夺……这些都不是。”
张庭宇咬着牙想把军刺往前推，两人的手在空中显现出正在角力的颤抖。
“我只想为小游报仇，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和纽扣。”
“为此可以拿命来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