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为小游报仇,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你和纽扣。”
“为此可以拿命来换。”
熊川露出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淡然的笑,可嘴角却在微微抖动。
那是一种过度控制的病态安详。
张庭宇红着眼睛,不服输地狞笑道:“就这样?你不觉得太不负责任了吗?”
“你回头看看为你们而死的人,你认为你很清高?”
张庭宇的鞋底发出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看着他,眼神锋利:“你凭什么替他们说话?你们要是不来,他们会死吗?他们是因为你这个疯子而死的。”
“疯子?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杀一个排名没有你高的孩子?”熊川继续问。
张庭宇皱眉盯着对方的眼睛。
这个问题,问得太真诚了。
真诚到跟现在的形势格格不入。
张庭宇的右拳几乎要被他捏碎,腰侧的伤口也被不断地抖动拉扯,像被一团火焰摩擦着撕咬。
她一寸寸咬紧后槽牙,额角的青筋在鼓动,整个身体仿佛都在燃烧,一波一波疼痛涌上大脑,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你这种随便就被谎言欺骗,又带着自己的队友来送死的人,确实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她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口罩,可依然冷嘲了一声。
熊川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下一秒,就将她压制得更加厉害,被她的嘲讽激怒。
但张庭宇的嘴没停。
“这几个队友是你什么人?他们愿意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赴死吗?难道你觉得游睿棋能看得上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大人?”
“还有程书洪,全程没有露面,你就想这么看着他坐收渔翁之利?”
腰间的伤口更深,张庭宇感觉两腿已经有点发软,脚底不住地在后退。
她终于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整张脸都在抽动,脸颊濡湿。
“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熊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聪明人啊……最该死的就是你们这些耍心眼的聪明人。”
他手上更紧,掌心的血顺着军刺往下流。“天目那帮人,个个都是骗子,小游是唯一干净的。她信所有人,包括闻宥,可是她死得最早。”
然后,他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再次带上了最初的愤怒与灼热。“我想帮她清理世界,就从你和纽扣开始。”
张庭宇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大约是已经疯了。
他的一切行动似乎已经变为了本能,不再考虑战术,不再考虑存活,不再考虑同伴,像一具只剩“杀了她”这一个目标的活尸。
明明还有意识和思想,却从某种意义上讲,变成了另一种感染者四型。
很可怜,但张庭宇不可能放过他。
面对这样一个在力量上可以完全压制自己的目标,在两秒钟的消化过后,她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微笑。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她说:“你那个……穿机械臂的同伴……就是我杀的。我……我……抵着他的喉咙开的枪。”
熊川愣住了。
他一个晃神,竟然被张庭宇推得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人猛然发力,抵着张庭宇一步步朝她逼近,力道之大,让她的脚底不住发出摩擦声。
“我来了!再坚持一下!”
就在张庭宇身形不稳,左手也要按不住熊川的右手时,秦骁甩上行政楼的大门冲了出来。
熊川听不到他的话,奔袭之势未减。
就在正门那一线前,张庭宇终于泄力,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跌去。
咚!
熊川一个踉跄,整个人全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的鼻梁直接变形,鲜血蜿蜒流下。
砰!
一声枪响划破战场。
子弹击碎透明眼镜,熊川的额头炸开一团鲜血。他整个人仰面栽倒,光刃熄灭,缩回冰冷的钢铁。
张庭宇捂着伤口,坐在地上不住喘息。
她不敢松懈,生怕只要一个不留神,疼痛就会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熊川死了,但程书洪还在……她还不能停。
她想起身,试了好几次,腰都疼得要命,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就在她险些因为右手发痛没能撑稳身体,即将倒下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扶住了她。
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秦骁。
在所有人都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战场上,他是唯一的不同。
他想扶张庭宇起身,结果自己的手也在发抖,行动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你改了权限之后就赶紧回去啊……”张庭宇有气无力地说:“就你这体格,跑这么远能行吗?”
“我也不能看着你躺这儿啊!”见自己帮忙还被数落,秦骁又开始嚷嚷:“但是……确实是累,我从南门跑回北门,我这辈子没跑过这么长的路!”
“从行政楼里穿过来当然远了……”张庭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又疼又烫,一会儿可能会肿起来。“舟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发现程书洪了吗?”
“跑了!”钟宛楼率先回答。“你是不是已经解决了熊川?这几个人都死了,剩下的几个一型感染者也跑了!”
张庭宇皱眉:“你们还有余力吗?”
“我还行,楼姐也还行。”管舟舟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周禾那边还好吧?”
“她睡了,在我这,安全的。”频道里只有林艺洋的声音稍微有条不紊些。
“那你来接一下我吧。”
张庭宇借着秦骁的搀扶靠坐在地,一边喘气,一边感受着爆炸和枪响平息后的宁静。
三分钟过后,叶侑诚、党飞鹏和古靖云在全频段开始安排人清点现场的物资和尸体,并且吩咐后勤班和医疗班尽快收拾装备和救人。
张庭宇告诉党飞鹏不用过来,自己暂时动不了后,看向了眼前倒塌的围墙、遍布污血和尸体的土地,以及……熊川。
她不理解,人为何会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发狂至此,甚至不惜燃尽自己。
“他说……他的目的只是杀了我们俩。”
“我刚听见了。”秦骁说。
“我连累了你。”
“我也连累过你。”
张庭宇轻笑一声,终于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好吧,那我们扯平——”
砰!
就在她想要合上眼睛休息时,耳边猛地响起一声枪响。
张庭宇瞬间心头一震。
“是熊川小队的狙击手!”
那人不是应该跟熊川一起死了吗?!
她下意识想低头躲避,却被秦骁一把抱住,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别动!”他低吼。
子弹击中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拒马,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见秦骁还想观察情况,畏畏缩缩地探头探脑,张庭宇松了一口气。
……他们俩还活着。
但这声枪响几乎调动了所有还活着的士兵,他们都立刻俯身,藏在掩体后,举着枪观察情况。
“佳勋哥!帮忙!”秦骁喊道。
“等等……我只能等他再开枪的时候才能……”
“声音好像在第一个缺口那边!”秦骁又道。
“你耳朵还挺好使……”张庭宇没来由地“夸奖”了一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这次打在了张庭宇身侧的地面上,激起一层尘土。张庭宇闻到了焦糊的土腥味。
随后,就是车间顶上的火光一闪。
“处理掉了,先找人来接一下东群。”卓佳勋说。
“好了,完事了,赶紧起来。”张庭宇推了秦骁两下。
对方没动。
“哎……你……”
秦骁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动作迟滞半秒后,猛然咳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