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榻上，哪里有墨璟清的身影，分明是一个浑身血污，不知受了怎样刑囚的女子，生死不知地躺在那！
影四也不装了，揪住墨凌逸的衣领，将她往榻边拖，故意露出榻上那女子的脸来。
“主子，你看看，这人——”
“是不是与属下长得一模一样啊？”
“啊——”
墨凌逸喉间溢出一声惊恐的尖锐喊叫。
影四压着她往前凑，她的脸，几乎与榻上那女子挨在一起。
恐惧、麻木在心头交加。
墨凌逸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影四如恶魔般的低语，即使猜到了真实的处境，却还是不愿相信。
她声线颤抖，指节扒牢在耳朵上，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只是换了个地方关押墨璟清，你带错了地方是吗？”
“五殿下向来自诩聪慧过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自己也曾使过这样的手段。”
“现如今，倒是连自己用过的手段都记不得了？”
另一道声音自外传来。
墨凌逸放在耳边的手，悄然滑落，手脚灌铅似的，动弹不得，扭动硬得不像话的脖颈看去。
一身穿紫色便服的女子倚在牢房门上，嘴角浮起的笑，讽刺意味十足。
她满身泥土，狼狈地栽坐在地，而夜芸，却是居高临下地赏着她的窘态，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落差太大，大到墨凌逸承受不住。
她疯魔地扑到榻上，扒拉着那人的脸。
被她压着伤口的原城主，痛苦地嚎叫，却是一阵呜呜的声音，双脚不停扑腾。
墨凌逸离得太近，她张大的嘴里，什么都不剩了，“她没了舌头！”
“是啊，没了舌头，五皇女还满意吗？”
夜芸幽幽的声音响起，敲在她心间最恐惧的地方。
墨凌逸猛地扭过头，眼神阴狠无比地朝夜芸剜去，“为什么？我都已经沦落至这副田地，你为何还要这样！”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人被换了，一直绝望下去，不曾给过希望，她倒也不至于崩溃到如此地步。
“夜芸，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忽地想起，夜芸在这，墨璟清不就......
四肢像滩烂泥似的瘫软下来，墨凌逸身边天旋地转，几度恨不能晕厥过去。
她声音高了几个分贝，歇斯底里。
“夜芸你够狠！害我到如此地步不够，还要一步步将人逼入绝境的深渊！”
“墨涟也没死吧？都是假的！你们骗我！”
“看着我入你的套，从天堂堕入地狱，一路狼狈地奔逃而来，你很得意吧？”
“你摧毁了我的一切，你怎么这样狠毒！”
墨凌逸咒骂着她，脑中那些细碎的片段缓缓穿成一条线，背后早已汗湿。
“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墨涟去南域救灾，再到她出事，你前去营救，这些通通都是假的！”
“你处心积虑地让人以为这是个好时机，让我卯足了力往里使！”
“以为墨涟这个最大的威胁没了，可实际上，她却与你在另一个地方，看本皇女的笑话！看本皇女如何为你们铺路，与恒王对上！”
“你在利用我，利用我引出恒王，彻底铲除这最后一个威胁！”
“是啊，若是不实在地揪住恒王，她一个落魄皇女，你们又怎能光明正大地对她动手呢？”
“我真是蠢，做了你们的垫脚石，到最后一无所有！”
与她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夜芸脸上死寂到一点波澜都无的平静。
“这便受不住了？”
“大皇女入南域这事，一开始本也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只是架不住你野心太大，行事太过胆大包天，竟让我的人，在帝都发现赫连箐的踪迹，这才顺藤摸瓜地查到你的身上。”
夜芸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眼里诡谲的光亮一晃而过，“二皇女死的那日，我正看着你对她下手呢......”
“我早就亲口从你的口中，得知了所有，非皇室血脉的假皇女，凭借手段，让真皇女成了假的，自己则高高挂起。”
“五殿下的手段，当真——高明！”
夜芸的话，每落下一句，墨凌逸身体就僵硬一分。
原来，她在这样早的时候，就在夜芸那里露出了马脚。
怪不得......
怪不得接下来的一切愈发不受控制，直至今日的全面崩盘！
墨凌逸呼吸短促，扶着胸口的位置，各种阴狠恶毒的咒骂堵在喉间，可她却连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将她丢出去，左右恒王在寻她，脏了手可不值当。”
夜芸冷声吩咐，只当她是个将死之人。
若是先前，她定要亲手结果了墨凌逸，好出口恶气。
可她快要做母亲了，得为她尚未降生的孩儿积德。
不能见血，那她就只能极尽诛心之举。
见血的事，就交给蒙冤已久的恒王去做。
墨凌逸满脸麻木地被影四架起，往外拖去，没有反抗。
事到如今，所有的底牌全部被摧毁，她赢不了了。
不知到了哪一处，影四将她丢在了那泥地里，弃她而去。
墨凌逸只身一人，落在泥里。
手指微微蜷起，抓着那污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不就是败了吗？至少命还在啊！”
“走，我得立刻从这里离开，在恒王寻过来之前，彻底离开这里！”
墨凌逸慌乱地爬起，肩上的伤溃烂流脓，一点力气使不上，她摇摇晃晃地扶着一边的树干走动。
眼前一片晕眩。
她记得，夜芸说要让恒王处决她。
假皇女的身份她都捂了这样久，恒王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她算计得被发落出帝都的手下败将，有何资格来处决她？
这是莫大的羞辱！
拼着心中的那口气，墨凌逸一路摸索到了一个村庄。
此时，夜色静默。
村庄内染着的篝火，在她眼里亮如白昼。
可她早已失了力气，倒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一步步往村庄爬去。
泥土混着她的血，在地上留下痕迹。
周遭的一切混沌起来，视线渐渐狭窄，只有眼前方寸。
她原本细白的指尖，血肉破开，红肿不堪，比起肩上的疼，这点疼痛她生生忍下。
巨大的阴影自身后落下，笼罩住她。
伴随着马蹄落地的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