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园。
谢行刚进屋,就看到明姨娘形容潦草地跪在床边,不停地用帕子给两个孩子降温。
“侯爷……”
明娘起身小跑了过来,“是奴婢的错,没有照看好我们的孩子。”
见到自己的女人这般,谢行也不由地心软了下来,“喂药了吗?”
“喂了,就是不见退烧。”明娘哽咽道。
“多久之前喂的?”
“就在方才……”
谢行松了一口气,让婆子照看两小孩,自己把明娘拉到一旁坐下,安慰道,“不必担心,吃完药再等一会,应该就能退烧了。”
“侯爷,我好怕啊……”明娘扑到他的怀里低声啜泣着。
谢行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侯爷,咱们是不是也该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
明娘话音刚落,谢行的面色变了变,“不着急,且过些时日再说。”
“为何?”
谢行别过脸,“你该去照看孩子了。”
“侯爷,你的顾虑到底是什么?夫人的保结书送到面前我都没要,全是为了侯爷。”明娘今日势必要问个明白。
谢行耐心耗尽,把人推开,“你真以为夫人拿到管家权后,这份保结书能兑现?”
“武儿跟文儿难道不是侯爷的孩子吗?”明姨娘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明正言顺记入族谱?”
“明娘,你是在逼我吗?”谢行冷声道。
见他如此冷情的模样,明姨娘也快急疯了,大吼道,“你就是不想认下文儿跟武儿,他们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亲生……”谢行冷笑一声。
只听这两个字,明姨娘顿时全身冒出冷汗,她从没想过,谢行竟会怀疑两个孩子的身世。
“侯爷,我出生农家,清清白白被你买下,之后更无一男人近我的身,你怎么会怀疑我?”明姨娘不可置信。
谢行眼神阴沉,“没有男人?春风楼是什么地方,你忘了吗?”
“那不是你送我进去的吗?”明姨娘整张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他不相信自己的清白。
明姨娘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她想不通,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把她送进春风楼?
当时怎么说的?
对了,当时说的是,金夫人的耳目无处不在,唯独不会把手伸到春风楼。
自己一个农家女,哪里懂这些,等到想明白这事,再后悔的也来不及了。
楼子这种地方,本就是一滩污水,只要看上一眼,人就脏了,任她再怎么说自己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信,即便是亲手把自己送进去的这个人。
明姨娘的语气平和得近乎诡异,“侯爷,你为什么要让我住在春风楼?”
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明姨娘是真的很想知道原由。
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跟自己生孩子,又要毁了她的清白。
她永远摆脱不了从楼子里出来的女人这个身份,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明娘,人不要想太多事,想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谢行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明姨娘往前走了两步,一个不小心瘫倒到地,她伏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
映雪阁。
小福子把所有下人都赶到了院子外面,确保没人会听到三人在耳房说的话。
谢南枝知道桂芳园发生的事情后,她也很好奇,“你们说,父亲为什么不愿让那两小孩记入族谱?”
“不知道。”宋云英摇头。
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现在说。
下人议论主子,哪怕是在谢南枝的面前,那都是忌讳的。
宋云英从来只在心里骂人,嘴上从不漏出半分把柄。
春雪觉得侯爷这人大约是有点什么毛病。
好好的家,被他一个劲地折腾,小妾一个接一个地跑了,新生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放着,虽保护周全,却不愿承认其名份。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接进府?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把自己赶走?为了对付夫人吗?
如今,夫人已经被关进了庙里,他却还留着明姨娘母子,只听说两孩子病了,又摆出一副慈父的眼脸,巴巴地跑去关心。
这个人太矛盾了,且说不通。
“玉兰,你怎么想?”春雪想听听宋云英的看法。
屋内的二人都转头盯着宋云英,想听她怎么说。
“……”
宋云英都想好要明哲保身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里的话会不会传出去。
但看这情况,要是不说点什么,应该是脱不了身。
宋云英想了想说道,“把人送进楼子,定会污其名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必然有原因,带人进府的目地或许是让人成为一把刀,有可能,再过不久,这把刀就会被丢弃。”
说了跟没说一样。
春雪想的是那两个孩子。
侯爷当着所有人的面口头上认下,行动上却没有认,证明他至少是怀疑的,怀疑两个孩子的来路。
按照她跟宋云英的猜测,明娘连带着两个孩子都是刀子,但行动上又不是这么回事……
“唉……”
春雪揉了揉脸,这么多年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明白谢侯爷到底是个什么人。
“父亲的心里就没有半点母亲的位置吗?”谢南枝有些沮丧。
宋云英想安慰,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侯爷的心里肯定有夫人,”春雪也不是安慰,这是她的直觉,“只是,侯爷这个人的感情不同一般。”
“什么意思?”谢南枝追问。
春雪道,“我也只是直觉,没有什么根据……”
“那你说的不同一般是什么意思?”谢南枝追问道。
“意思是,不在正常人的知识以内。”春雪是真的说不明白。
爱一个人却不断地诋毁她,伤害她,摧毁她,侯爷的爱让人看不清。
无论是对于明娘的,还是对于夫人。
真要说起来,他对夫人的爱里夹着恨,对明娘的感情里面或许也有爱的成份在,更多的或许是算计。
谢南枝抱着后脑勺,往后一靠,叹道,“父亲这种人太可怕了,不管是被他爱上的,还是被他恨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确实如此。
宋云英心想,几千年后会有一个词来形容谢行这类人: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