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回到王府,刚踏进院门,便远远看见有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正低头在院中仔细洒扫。
苏煜衡压低声音揶揄道:“这位就是昨天王妃塞到你房里的‘新婢女’?”
顾沉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和不在意:“认不太出来……她爱是哪一个就是哪一个吧,只要别来惹我就行,对我来说都一样。”
周恭早已把今日松州军报和“沈清作息”密启朱签都妥妥当当的放在案桌上,顾沉先打开松州军报大略扫了一眼,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打开关于沈清那份:
「密呈安抚使大人亲启:
腊月二十四日巳正,沈录事日晨起后……
巳末,录事换着湖蓝新衣出门……九殿下亲自于门外候,携录事乘舟自江畔南下。
午时前后,舟抵丽水镇,沈录事与九殿下同往花市采买……
……
——梧州外情哨密草」
苏煜衡眼见着顾沉越看眼睛越红,手越抖,不停的跟那张信纸较劲,读到最后愤怒的把信纸揉成一团远远掷出。
苏煜衡好信儿的把那团信纸追回来,越看越想笑:“顾沉……你堂堂一州的安抚使,就用军报监视女人的一举一动?这要是被凌王知道,家法不得抽你五十鞭子?”
不过苏煜衡一边看一边感叹:“红玉镇吃席、东阳镇买香、梧州听江看景、丽水送花……闻珞他小子是真懂姑娘的心思啊!”
顾沉思忖复述着:“红玉镇、东阳镇、梧州、丽水……”
他越念眉头皱的越紧,忽然灵光一现,拉住苏煜衡惊喜道:“苏兄!快回府换官服,我这便去见父王。你待会与我一同进宫面见太子殿下——”
苏煜衡满头雾水:“今日才腊月二十六,大过年的,也不急于此时进宫吧?”
顾沉眼神极为郑重:“你且依我,务必今日动身,稍晚便恐来不及!”
说罢,他不容分说,已飞快整了衣冠,疾步朝凌王主院而去。
主院内,凌王用罢早膳,顾沉朗声俯身:“儿臣给父王、母妃请安!”
凌王想到昨夜酒宴担心他饮多了几杯:“沉儿请起。昨夜饮酒可曾难受?叫厨房给你煮了解酒汤没有?”
顾沉恭敬道:“谢父王惦念,儿臣一切安好。只是今日清晨得松州急报,有要事禀告父王。”
他目光扫向王妃,凌王便示意她退下,屋中只余父子二人。
顾沉语气转为凝重:“父王,儿臣自腊月十五得知渊域朝拜使团入松州,便心中疑虑。九皇子闻珞带队,携天象司官员,打着游历山川、察看民情之名,沿途遍访红玉、东阳、梧州等地。按理说,梧州以南本应东行直达京师,然使团却偏偏改道南下,直入丽水。”
他说到这里,抬眼细察父王脸色,见凌王凝眉静听,心下微定。
“父王明鉴,去岁火盐港爆炸案,案中牵涉朝野势力与外邦勾结,尤其渊域嫌疑最大。如今渊域使团大张旗鼓,天象司官员熟知地理星历,京畿重地、沿江关隘,倘若机密不慎外泄,岂不叫人趁虚而入?”
顾沉语调愈发慎重:“儿臣思虑再三,恐使团此举绝非单纯朝觐,而是意在刺探。恳请父王准儿臣即日进宫,请太子殿下命,以迎接使团之名前去接应,杜绝一切疏漏。”
凌王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欣慰:“沉儿,你这一年来的长进,为父都看在眼里。能如此未雨绸缪、心怀大局,不负为我儿。”
顾沉俯身道:“父王谬赞,只是此事恐牵涉储位之争,儿臣不敢妄自专断,特请父王示下。”
凌王眼神里带出几分凌厉与坦荡:“沉儿,你可知我凌王府凭何能在这大景朝安身立命?不是靠党争站边,不是靠逢迎权贵,也不是靠联姻结亲,而是靠为父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中拼下来的!只要你所谋所虑,皆为社稷安稳、百姓平安,将来无论朝堂头顶何人,都须敬你三分,迎你归朝。”
顾沉听得心头震动,父王自来冷肃严厉,从未如此开诚布公谈论朝堂家国之事。
今日亲闻,心下更觉敬佩,想到自己夹带私情,为接沈清借机盯防使团,忽然生出几分惭愧。
他顿首道:“今后必以社稷苍生为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凌王见他如此,亲自将他扶起:“松州那摊子,你能管得井井有条,已胜我当年许多。今日能想到盯紧渊域使团,更见你心性渐成。为父所愿,不过你能坦坦荡荡做人做事,不必惧前怕后。”
顾沉心头一松,郑重叩首:“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凌王目光中难得露出一丝温色:“去吧!事有疑难,尽可与为父商量。此事既系国安……”
话锋一转,凌王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亦关你心之所系。为父自当允你全力以赴。”
心之所系?!
顾沉闻言心头震动:原来父王早知晓自己的私心?
于是愧疚交杂感激,顿时又欲叩首,语无伦次道:“父王!儿臣……沈清她……”
凌王却抬手止住,语气亦愈加沉稳:“沉儿,望你能记住为父今日所言。你若所求皆是正途,凭本事去争去夺,无论你拼得是江山,还是……美人,父王断不阻你。为父所惧者,唯恐你贪图苟且,失了家声,愧对祖宗!”
顾沉只觉胸口一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谨记父王教诲!儿臣此去,不日便归,断不敢误了与父王新年守岁!”
凌王轻笑着说:“去吧!银钱、兵马,你自便调用。只记着,别叫王府的脸面、咱们大景朝的气派,被人小瞧了!”
等顾沉火急火燎地奔出院门,凌王终于绷不住,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守在廊下的贴身副将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进来:“王爷,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盯着渊域使团?”
凌王笑意未歇:“他这猴崽子都亲自杀到前头去了,我们的人再跟着也没意思,统统撤了吧!倒是让你打听的那事,可有眉目?”
副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回王爷,近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咱们大公子在松州养了个外室,小的打听清楚了,就是那渊域使团里头松州来的天象司女官,名唤沈清,乃鸿胪寺丞的嫡女。”
凌王一挑眉,颇觉新奇:“竟真是她?!”
副将点头:“这位沈姑娘还是北山卦门的弟子。年初火盐港一案,她便是将重要证物带回来的那一位。至于松州静观小院,陈管事说得明白,二人虽同住数月,但沈姑娘只是借住养病,一直分房而居,未有逾矩,所谓‘外室’,只怕是外头胡传。”
凌王闻言大笑,连连摇头:“哈哈哈,难怪这猴崽子一日一封密报送进府,原来是怕小姑娘被人家渊域拐跑了!瞧他那点本事,连个姑娘都看不住,净会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打听风吹草动!要搁我年轻时候,他闻珞敢跟我抢女人?管他娘的谁家九皇子,老子带兵直接把你渊域踏平了,连花带人一块抢回来!”
副将也忍不住乐了,小声道:“王爷,咱们大公子还是心善,怕姑娘委屈了。”
凌王一撇嘴,满脸不屑地笑:“心善个屁,就是没出息!!不过也罢,这小子有点傻气也挺好,总比他整天绷着脸像个木头强。”
副将也忍俊不禁:“王爷,其实昨晚大公子本想连夜赶去梧州,还是苏家三公子劝住了他,拉着在自家喝了一夜闷酒。”
凌王点点头,神情缓和下来:“苏家三郎……也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孩子。沉儿能交这样一个朋友,本王也宽心许多。罢了,这小子能忍到今日才借公务名义赶去梧州,算他懂分寸,有长进了!”
说到这里,凌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慈父的宠溺和无奈:“让他们小辈折腾去吧,咱们王府向来不缺闹腾的!只要别坏了家声,旁的都随他们。”
? ?我们的男主终于支棱起来啦!
? 顾沉不仅拿到了凌王的“恋爱许可证”,还拿到了“无限资源卡”(银钱兵马随便用)。
? 顾沉即将开启【梧州追妻·高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