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如这位老爷爷说的,是我师父害死了村民,我师父是罪人,那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没人想过报警抓他?”
小聪这句说完,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跟着起哄的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也只是听家里长辈说过一嘴,早些年海上出过事,但也都是模棱两可的,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死了人,这么大的事,如果我师父全责,他是怎么逃脱制裁的?”小聪又问。
那老爷子被小聪问得古铜色的老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可看了眼张组长身上的制服,话又憋回去了。
“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如果信得过我,给我三天的时间调查,三天后,我必然给大家一个交代,是非对错,总该有个说法。”
“不行!你就是想脱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马上有人跟着喊。
“杀人偿命说的没错,可你们得按规矩办事吧?”小聪一嗓子喊出去,张组长马上配合。
“犯法有法律制裁,你们没资格审判无辜的人,谁在带头挑事就带走!”
人群里站出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兜里掏了根烟递给张组长,满脸堆笑。
“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老农民没啥文化,这事都这么多年了,死的那两家也没人了,要不就算了吧?”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小聪打断他,此时的她头脑异常清醒,二哥教她的,利用规则几个大字在脑中疯狂跳动。
“人命关天,不能就这么算了。”
屯长被她问出火,见她是个小姑娘,以为小聪好欺负,开口就骂。
“草——”
“这是驻地容舰长的夫人。”张组长提醒。
屯长把后半句又憋回去了,不体面的情绪在听到小聪的身份后也变得体面起来。
“您说的有道理,人命关天的事,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其他村民听到小聪的身份后情绪也渐渐冷却,他们宁愿得罪这些穿制服的,也不敢得罪驻地的。
回程的路上,小聪脑瓜嗡嗡的,为自己刚刚的临场反应感到震惊。
跟她在船上斗海贼时的情况差不多,她在极限状态下会做出什么反应,她自己都想不到。
换做平时,她肯定会为自己的超长发挥感到骄傲,但这会她只觉得脑袋里有大量的信息堆在一起,似乎有千头万绪,却又像是一团乱麻。
张组长跟她说了不少,想要试探小聪的口风,那怎么可能试探出来呢。
小聪自己现在都没思路。
她现在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回医院天都黑透了,兰岚做好了饭,就等着她回来吃。
小聪一进来,容时安就坐直了。
“出什么事了?”
他一眼就看出小聪脸色不对。
“二哥......”小聪鼻子酸了下,本想跟他倾诉委屈,一想到师父就在隔壁,又憋回去了。
这表情活脱是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的孩子,容时安当机立断。
“去办公室说。”
十分钟后,小聪讲完全部过程,容时安颔首。
“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了些,但你处理得非常好。”
“当时也顾不上多想,他们骂得难听,我感觉自己就是去吵架的。”
小聪担心自己处理的太过情绪化,听容时安夸了她,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你教我的那些,我都用上了,我总觉得我漏掉了什么细节。二哥,我想不明白,如果我师父真的跟那个村子有人命债,那他们怎么不报警呢?”
小聪的表现远远超出容时安的预期,也证明了他之前对小聪的判断是准确的。
“因为他们自知理亏,二十多年前,他们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申请到远洋资格,一旦他们报警,那些活着回来的也会被抓。”容时安一听就知道问题所在。
事发那个时间点正赶上自然灾害最严重的那两年,按照当时的规定,远航用到的柴油是一类统配物资,要先紧着农业工业交通用,正规渠道绝不可能分给渔业出海。
“这样就说得通了,他们违规在先,闹出人命不敢声张,只能私下报复——”容时安像是想到什么,深深地看了小聪一眼。
“二哥,有什么你就直说,别让我惦记。”小聪察觉到他的迟疑,顺手把脖子上的无事牌掏出来,“你看,这个。”
这翡翠无事牌是容二用来牵制她的,每每她有话不肯说,他就看一眼,如今她却拿来反制他,容时安摸摸她的头发。
“倒也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你还怀着孩子,我担心你情绪激动伤了身体。”
“我答应你,尽量控制情绪,你不说我惦记着更闹心。”小聪隐隐有了心理准备。
可真听他说出来,还是感到窒息。
“有些细节值得注意,首先,那老头说,海难死了三个人,但他却只提了两家,那第三家是谁?”
“我也想过这个,有没有可能一户人家死了两个人?”小聪回来的路上也琢磨过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强调那家人的苦难,但他没说,所以我猜,那第三个人,是你师父的长女。”
小聪捂嘴。
那师父也太惨了吧,他自己的亲人都没了,他还要被人这样误会!
“第二个细节,你师父是用救生圈自己游回来的,比那些人晚回来一些,村民觉得是他害死了人,他不在,他们会怎样表达愤怒?”
“找家里人——小二!”小聪心口猛地一空,血液凝固般,眼前发黑,容时安手疾眼快扶着她。
在村里跟人对吼小聪都没怕,可这会情绪如惊涛骇浪,寒意从心底一路往上窜,指尖微微颤抖,容时安及时搂着她拍了两下。
“二哥,小二是他们逼疯的,是他们!”小聪放声大哭,当初有人跟她说,小二的妈和姐姐都死在海上了,小二受不了刺激才疯的。
但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残酷。
小聪突然想到她刚认识小二那会,她总是跑到海边提醒出海的渔民,给他们说她从父亲那听到的海况信息。
小聪的心更疼了。
她妹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哪怕是病着也想着帮大家规避风险,善良的底色不会因为神智不清消失,可这世界是怎么对这个善良小姑娘的?
“这不公平,二哥,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