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掀开车帘仔细看了很久,他们当中有推独轮车的,车上有半框白菜,一小袋红枣,还有几只用麻绳捆着的老母鸡,正在咯咯直叫。
有挑柴火的,有挎篮的,篮子里放着鸡蛋,还有挑箩筐的,箩筐里放着核桃、栗子与药材,或者动物皮毛……
可以得出结论,这些老百姓都是进城卖东西的。
苏颜见跟在队伍后面的老百姓越来越多,眼珠子一转:“秦霄,让秦一帮我买一袋红枣过来。”
秦家的侍卫走在队伍最后面,穿的服饰与将士们完全不一样,旁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有点来头的。
能蹭军队的人必定是相熟之人,不相熟的话早就被赶了。
他们一路上有时让将士们透露吴仁德的恶行出去,有时是黄氏、张氏,有时是苏颜亲自下场。
马上就到京城了,需要混淆视线,多管齐下,让秦霄的人先出场。
秦一跟着秦家父子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只要秦霄稍微提点一下,他便明白该如何做。
“秦一,去帮苏姑娘买一袋红枣过来,顺便把吴仁德在赈灾期间干的坏事都告诉他们。”
秦一眸光闪了闪,点头应下:“属下明白。”说完,瞅准时机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后面的老百姓。
老百姓看见他过来,满脸疑惑:“这位公子,你想做甚?”
“我家公子想吃红枣,让我过来看看。”
推着独轮车的老汉立马停了下来,其他老百姓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帮忙推车的老媪顿时笑容满面,笑意从密密的皱纹里漾出来,令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抓了一把红枣递给秦一:“我们家的红枣个头大,又脆又甜,可好吃了,您尝尝。”
秦一拿了一个红枣丢进嘴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确实不错。这袋红枣我都要了,算一下多少银子。”
老汉浑浊的双眸瞬间亮得惊人:“公子,我们这袋红枣有三十多斤,你确定全部要了?”
秦一点头:“莫说三十多斤,就是三百多斤我们也能吃得下。”随后扫了一遍独轮车上的其他东西,莞尔一笑:“其他东西我也可以要,只是不方便拿。”
老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方便拿,我们可以送到府上。”
秦一沉吟片刻:“既如此,你们的东西我便全都要了,算一下多少银子。”
“好!好!好!”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
“公子,红枣三文钱一斤,这一袋三十五斤,老母鸡十五文一斤,五只老母鸡共二十六斤,白菜两文钱一斤,一筐三十斤,共计……”
“红枣一百零五文,老母鸡三百九十文,白菜六十文,共计五百五十五文。”老汉说一个,秦一便算一个,老汉报完,秦一已然计算出来了。
周围的老百姓齐齐惊得目瞪口呆:“天啊!这位公子是如何算出来的,老汉刚说完,他便说出来了。”
秦一得意地抬起下巴:“熟能生巧罢了!”
众人不禁猜测,这位公子虽然跟在军队后面,穿的衣裳与将士截然不同,算术熟练,很有可能是商人。
老汉还在数手指,秦霄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眉头微蹙,直接拿了一角银子给他:“老伯,这是红枣的银子。你们把老母鸡与大白菜送到府上,到时管家再拿银子给你,地址是……”
“好好!我记住地址了。”老汉双手接过银子,掂了掂,最少有两钱,脸上的笑容比秋日的菊花开得还要灿烂。
其他老百姓纷纷开口:“公子,您看看我们的东西,府上需不需要?”
秦一扫了一眼,点点头:“我们很久没来京城了,需要的东西比较多,你们直接送到我们府上,管家会按照市场价格给银子。”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漾起大大的笑容:“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老媪得了银子,老母鸡与大白菜也有了着落,又见秦一如此好说话,顿时起了八卦之心:“公子,你们从哪儿来?”
秦一正着急如何引导他们,闻言眸光闪了闪:“怀溪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恍然大悟:“怀溪府?就是前些时日遭到特大洪灾,爆发瘟疫的怀溪府?”
秦一点头:“正是。”
“囚车上那三人是?”
“怀溪府前知府、前通判、前同知。”
众人齐齐瞪大眼睛:“为何?”
秦一摇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话风一转:“不过,我亲眼看到前知府带着许多官兵,来难民安置点抢秦家送来的粮食与药材。
恰巧摄政王来了,前知府见抢不到,立马下令放火烧药材和粮食,幸亏摄政王的人与将士们奋力抢救才幸免于难。
怀溪府有十多万人受灾,安置点就有一万多感染瘟疫的难民眼巴巴等着药材与粮食救命,亲眼目睹前知府如此恶毒行事,气得想冲上去跟他们动手……”
顿了顿,又道:“我听将士们说骆将军刚来怀溪府那日,跟着颜神医进城买药,前知府还派杀手刺杀骆大将军呢。
至于是如何刺杀,我不太清楚。你们若想了解当时的情况可以快点追上前面的队伍,偷偷询问将士们,他们比较清楚。”说完,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老汉等人也没有耽搁,纷纷迈步追了上去,只是大家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天杀的狗官,连救命的赈灾粮食与药材都敢烧毁,真是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这种狗官就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别想得那么天真,万一狗官后面有人撑腰,说不定会将事情推到官差头上。”
“这种泯灭人性的狗官都不严惩,我们老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狗官逍遥法外?日后其他官员效仿他,我们老百姓就没活路了。”
“我们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是好欺负之人,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件事传播出去。”
“对,对。我们快点走,把狗官干的恶事告诉其他人。”
“我们最好是想办法问清楚前面的将士,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些老百姓平日里干习惯了农活,脚步走得飞快。
而骆逸轩刻意让队伍慢了下来,他们很快便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