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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 分类:女生 | 字数:123.1万字

第7章 游刃有余

书名: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字数:5.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2:12:41

一、城南旧事

二月廿七,晨光熹微。

墨痕带着两名亲卫,敲响了城南柳叶巷最深处的一扇木门。门开了条缝,露出老妇人苍老而警惕的脸:“找谁?”

“请问是刘嬷嬷吗?”墨痕尽量让声音温和,“我们是王府的人,想打听些旧事。”

老妇人脸色一变,欲关门,墨痕忙道:“是关于周家三爷,周文信。”

门停下了。老妇人盯着墨痕看了片刻,终于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子狭小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妇人——刘嬷嬷颤巍巍地给墨痕倒了碗水,自己坐在小凳上,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三爷……三爷怎么了?”

墨痕不答反问:“嬷嬷在周家伺候过三爷?”

刘嬷嬷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老奴十五岁进周家,就在三爷院里伺候。三爷是庶出,不受待见,但人聪明,心善。对下人也和气,从不打骂……”

她絮絮说了许多周文信的旧事:爱读书,尤其喜欢医书;善画画,尤擅花鸟;性子孤僻,常一个人在后园待着。二十年前,周柏年想让他娶一个富商的女儿,他不同意,父子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三爷走的那天晚上,”刘嬷嬷抹着泪,“是老奴给他收拾的行李。他给了老奴一些银子,说若有一天他回来,让老奴去城东土地庙留个记号。可这二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墨痕问:“三爷走时,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刘嬷嬷想了想:“带了些书和画具,还有……一个木盒子,说是他生母的遗物。三爷的生母是周老爷的妾,早逝,留了些东西给三爷。”

“木盒里是什么?”

“老奴不知,三爷从不让人碰。”刘嬷嬷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有一回,老奴看见三爷对着木盒发呆,盒子里好像……是把钥匙。”

墨痕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样的钥匙?”

“青铜的,样式古旧,柄上刻着花纹。”刘嬷嬷比划着,“像是……一条鱼,还有把斧头。”

渔樵钥匙!果然在周文信手里!

“三爷可说过钥匙的来历?”

刘嬷嬷摇头:“三爷从不说。但他很宝贝那把钥匙,总是贴身带着。离家那晚,老奴看见他把钥匙缝在衣襟内衬里。”

墨痕又问了些细节,最后道:“嬷嬷,三爷若回来,会去哪里落脚?”

刘嬷嬷犹豫片刻:“三爷走前说过,若回来,会去……紫霞洞。说那里清净,没人打扰。”

紫霞洞!又是紫霞洞!

墨痕记下,留下些银两,嘱咐刘嬷嬷保密,这才离去。回到王府,他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周文信去了紫霞洞……”沈清辞沉吟,“二十年前就去了,难道他一直藏在山里?”

朱廷琰道:“有可能。紫霞洞深处我们还未探查,或许另有密室,可供人居住。周文信若真在那里,为何不与周家联系?”

“也许不能联系,也许……不想联系。”沈清辞道,“刘嬷嬷说周文信是庶出,与周柏年关系不好。他手里有钥匙,却二十年不露面,说明他不想让周家知道钥匙在他手里。”

顾青黛不解:“那他为何要去紫霞洞?那里不是夏言的宝库所在地吗?”

“正因为是宝库所在地,他才要去。”沈清辞眼中闪过明悟,“周文信可能早就知道宝库的秘密,甚至……可能参与了夏言的计划。他去紫霞洞,是为了看守宝库,或者……为了躲避什么人。”

陆明轩担忧道:“若周文信真是‘渔樵’,那我们就麻烦了。他在暗,我们在明。”

“未必是‘渔樵’。”沈清辞摇头,“‘渔樵’是夏言死后才出现的代号,周文信二十年前就离家,时间对不上。他可能只是钥匙的保管者,与‘渔樵’是两路人。”

正说着,陈平匆匆来访,面色凝重:“王爷,王妃,出事了!”

二、孕妇失踪案

陈平带来的消息令人心沉:金陵城中,近三个月来,已有五名孕妇失踪。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媳妇,怀孕五到七个月,在买菜、洗衣或走亲戚途中不见踪影。家人报案,衙门起初以为是拐卖,但查无踪迹。

“末将派人细查,”陈平低声道,“发现这些孕妇失踪前,都曾去过永春堂或芳华斋。有的抓过安胎药,有的买过胭脂水粉。更蹊跷的是,她们失踪的时间,都在每月十五前后。”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血茯苓需以孕妇血滋养……

沈清辞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尸体呢?可曾找到?”

“找到了两具,在钟山深处的乱葬岗。”陈平面色发白,“尸体……很惨,被放干了血,腹部剖开,胎儿被取走。作案手法极其残忍,不像寻常歹人。”

朱廷琰一拳砸在桌上:“畜生!”

陆明轩急问:“尸体现在何处?”

“还在衙门殓房,但吴知府已下令尽快下葬,说是……有碍观瞻,怕引起百姓恐慌。”陈平道,“末将觉得可疑,偷偷留了证物。”

他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小块衣料,是从死者衣服上割下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陆明轩接过检验,片刻后沉声道:“是血,但混有药味。与血池液体的气味相似。”

沈清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陈守备,可能查出这些孕妇失踪前,具体见过永春堂或芳华斋的什么人?”

“正在查。但钱家势大,又与官府往来密切,调查阻力很大。”陈平顿了顿,“不过,有个线索——最后失踪的那个孕妇王氏,她丈夫说,妻子失踪前一天,曾说过永春堂的钱老板亲自给她诊脉,还送了她一包‘安胎秘药’。”

钱广进亲自诊脉?一个药行老板,为何要给普通孕妇诊脉?

“药呢?”沈清辞问。

“王氏吃了,药渣被她婆婆倒了,没留下。”陈平道,“但王氏的婆婆说,那药气味很怪,又腥又甜,不像寻常药材。”

沈清辞与陆明轩对视一眼。腥甜,正是血茯苓培育液的气味。

“陈守备,”朱廷琰沉声道,“此事不能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你继续暗中调查,重点监视永春堂和芳华斋,尤其是每月十五前后的人员往来。另外,那些失踪孕妇的家人,要保护好,防止被灭口。”

“末将领命!”陈平抱拳,“还有一事……三月三文庙论道会,那些文人联名上了折子,说王妃办女子书院是‘牝鸡司晨’,‘败坏纲常’。折子被吴知府压下了,但那些人不会罢休。”

沈清辞冷笑:“他们越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得对。陈守备,论道会那日,麻烦你调一队兵士,在文庙外维持秩序——以防有人‘激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陈平会意:“末将明白!”

送走陈平,书房内气氛沉重。顾青黛红着眼眶:“那些孕妇……那些未出世的孩子……周家、钱家,简直不是人!”

沈清辞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同为孕妇,她能想象那些女子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青黛,”她轻声道,“你说得对,他们不是人。所以,我们也不必把他们当人看。”

她眼中闪过寒光:“月圆之夜还有八天。这八天,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找到周文信,拿到‘阳匙’;第二,查清钱广进与孕妇失踪案的确凿证据;第三,为论道会做准备。”

她看向朱廷琰:“王爷,我想去见见吴知府。”

朱廷琰皱眉:“吴知府与钱家往来密切,恐不可靠。”

“正因为他不可靠,才要去见。”沈清辞道,“我要看看,这位父母官,在面对郡王妃时,是站在百姓这边,还是站在凶手那边。”

三、知府衙门

未时,沈清辞乘轿前往知府衙门。她依然只带陆明轩和顾青黛,但墨痕带着亲卫在暗中跟随。

吴知府听说郡王妃来访,忙迎出二堂。他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留着三缕长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七分算计。

“下官参见王妃!不知王妃驾临,有失远迎!”吴知府躬身行礼。

沈清辞在主位坐下,温声道:“吴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是为毓秀堂的事。听闻城中有些议论,说女子书院不合规矩。吴大人是父母官,不知如何看待?”

吴知府眼珠一转,赔笑道:“王妃仁慈,收容孤女,教她们手艺,这是善举,下官自然支持。只是……有些迂腐文人,不懂变通,难免说些闲话。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本宫原也不在意。”沈清辞话锋一转,“但近日听说,城中出了几桩孕妇失踪案,闹得人心惶惶。本宫也是孕妇,难免忧心。吴大人可查到线索了?”

吴知府笑容一僵:“这个……还在查,还在查。许是拐子所为,下官已加派人手巡逻,定保百姓安宁。”

“拐子?”沈清辞挑眉,“拐子会专挑孕妇下手?还会放血剖腹,取走胎儿?”

吴知府额头冒汗:“这……下官不知王妃从何处听来这些谣言……”

“不是谣言。”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正是陈平带来的那块衣料,“这是从死者衣服上取下的,上面沾的血,经陆先生检验,混有特殊药材。而这药材的味道……”她盯着吴知府,“与永春堂出售的某些‘秘药’很像。”

吴知府脸色煞白:“王妃……王妃此话何意?钱老板是正经商人,怎会……”

“本宫没说是钱老板。”沈清辞微笑,“只是这药材特殊,想请吴大人查查,永春堂近日可曾出售过类似的药物。毕竟,金陵百姓的安危,全系于吴大人一身啊。”

她站起身,走到吴知府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压迫:“吴大人,你说是吗?”

吴知府腿一软,跪倒在地:“下官……下官一定严查!定给王妃一个交代!”

“不是给本宫交代,是给那些死去的女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沈清辞俯视着他,“吴大人,你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该站在哪边,心里要有数。”

她说完,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吴知府,转身离去。

出了衙门,顾青黛忍不住道:“清辞,你就不怕他给钱家报信?”

“怕,所以我们要快。”沈清辞上了马车,“吴知府这种人,最会审时度势。我今日敲打他,他会权衡利弊。若他觉得钱家要倒,自然会倒向我们;若他觉得钱家还能撑,就会报信。所以我们要在钱家反应过来前,拿到证据。”

马车驶向城东土地庙。按照刘嬷嬷所说,周文信若回来,会在这里留记号。

土地庙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庙祝在打盹。墨痕进去转了一圈,在供桌下发现一个极隐蔽的刻痕——三条短线,交叉如“米”字。

“是三爷的记号!”刘嬷嬷说过,这是周文信与她的暗号,表示“平安,勿寻”。

刻痕很新,不超过三日。周文信果然回来了,而且就在金陵!

“他可能在紫霞洞,也可能在城中。”墨痕判断,“但既然留了记号,说明他不想被人找到,至少现在不想。”

沈清辞沉吟:“他回来做什么?为了宝库?还是为了……阻止什么?”

她想起血茯苓即将成熟,想起孕妇失踪案,想起周柏年中毒……周文信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巧合。

“先回府。”她道,“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四、暗夜密会

是夜,月隐星稀。

周府书房里,周柏年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周文礼、周文义站在床前,气氛凝重。

“父亲,”周文礼低声道,“沈清辞今日去了知府衙门,敲打了吴知府。吴知府刚才派人传话,说……说让我们最近小心些,王妃可能查到孕妇失踪的事了。”

周柏年冷笑:“查到又如何?没有证据,她能奈我何?况且……”他眼中闪过狠厉,“月圆之夜一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消失,到时候死无对证。”

周文义却忧心忡忡:“父亲,钱广进那边……他今日派人来,催问钥匙的事。说若再不交出‘阴匙’,就要……就要把周家参与血茯苓培育的事捅出去。”

“他敢!”周柏年怒道,“他手里也不干净!那些孕妇,有一半是他弄来的!捅出去,大家一起死!”

“可是……”周文义犹豫,“钱广进背后好像还有人。他今日说漏嘴,提到‘渔樵大人’……”

周柏年脸色一变:“渔樵?他真是渔樵的人?”

书房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周文义警觉地开门查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庭院。

但他没注意到,屋檐上,一道黑影如夜鸟般掠过,消失在黑暗中。

那黑影落在周府外的一条小巷里,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男子的脸。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左眉处有一道浅疤,正是周文信。

他手中握着一把青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钥匙柄上,鱼与樵斧的纹路清晰可见。

“渔樵……”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痛苦与决绝,“是时候了结了。”

他收起钥匙,身影融入夜色,朝钟山方向而去。

同一时刻,王府书房里,沈清辞正在研究那本从紫霞洞带出的培育日志。陆明轩忽然指着一行小字:“清辞,你看这里。”

那行字写在页边,很淡,似是用血写就:“若见此记,我已不在。血茯苓非善物,得之必遭天谴。钥分阴阳,阳匙在我处,阴匙在周家。需两钥合一,方可开宝库,毁邪物。切记,勿让渔樵得之。——文信”

周文信留下的警告!他早知道血茯苓的邪性,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阻止!

“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顾青黛不解,“既然知道是邪物,为何不早毁掉?”

“可能毁不掉。”沈清辞道,“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宝库,他只有阳匙。而且……他可能一直在等时机。”

她看向窗外夜色:“等血茯苓成熟,等渔樵现身,等一个能彻底了结这一切的机会。”

朱廷琰握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周文信这次回来,是为了毁掉血茯苓和宝库?”

“不止。”沈清辞目光深远,“他可能还想……清理门户。”

清理那些参与血茯苓培育、害死无辜孕妇的人。包括周家,包括钱家,包括……渔樵。

正说着,墨痕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王妃,有人在门缝里塞了这个。”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明夜子时,紫霞洞见。”落款是一个“信”字。

周文信约她见面!

“不能去!”朱廷琰立即反对,“太危险了!”

“必须去。”沈清辞坚定道,“他是关键人物,知道所有秘密。而且……”她抚着腹部,“我的时间不多了。若能在月圆前拿到阳匙,打开宝库,或许能找到彻底解毒的方法。”

陆明轩担忧:“可万一这是陷阱……”

“不会。”沈清辞摇头,“周文信若想害我,不必这么麻烦。他留下警告,又约我见面,是有话要说,有事要托付。”

她看向朱廷琰:“王爷,你带人在洞外接应。我带着墨痕和青黛进去。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你们再进去。”

朱廷琰还想反对,但看到沈清辞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紧紧抱住她:“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沈清辞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一定会回来。”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明夜子时,紫霞洞中,将有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会面。

而此刻,永春堂后院的密室里,钱广进正跪在一个黑影面前,颤声禀报:“大人,周柏年那个老东西,似乎想反悔。他中毒后,沈清辞救了他,他可能……可能倒向王府。”

黑影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有嘶哑的声音响起:“无妨。月圆之夜,一切都会了结。周家、钱家、王府……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残忍的快意:“尤其是沈清辞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夏阁老的仇,我要用他们的血来祭!”

烛火跳动,将黑影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渔樵,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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