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 分类:女生 | 字数:123.1万字

第9章 蛟龙口

书名: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字数:7.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2:12:41

一、周素问的梦

周素问又梦见了父亲。

梦里是嘉靖三十九年的冬天,金陵少见地下了大雪。父亲周景仁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戴着镣铐,在押解出城的队伍中踉跄前行。母亲抱着六岁的弟弟跪在街边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当时十岁,躲在祖父身后,只敢从袖缝里偷看。

父亲经过时忽然抬头,隔着纷飞雪花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素问,”父亲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好好活着。”

然后画面碎裂,变成了祠堂里摇曳的烛火。祖父周柏年的脸在阴影中显得陌生:“记住,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沈清辞、朱廷琰,这些所谓清流,手上沾着我们周家的血。”

“可是父亲当年确实……”

“住口!”祖父的手杖重重杵地,“官场倾轧,成王败寇。他们赢了,我们就是罪人。这个道理,你要永远记住。”

梦境的最后,是书院奠基典礼上,沈清辞站在阳光下的身影。那个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还有那句——“愿从此处走出去的女子,能抬眼观天,俯身做事,心中有尺,手中有艺,不依附于人,不辜负此生。”

抬眼观天。

周素问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还是黛青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同屋的李姑娘和赵姑娘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坐起身,额头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今日是王妃巡视工地的日子。

也是“渔樵”在蛟龙口设伏的日子。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预备学堂的院子里,几株梨花开得正盛,花瓣在晨风中簌簌飘落。更远处,莫愁湖的水面泛着银灰色的光。

“我该怎么办?”她低声问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木纹。

袖袋里,那张前日“渔樵”派人悄悄塞给她的纸条还在。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辰时三刻,湖东南柳林,有要事相托。”

要事?无非是让她进一步探查,或是传递什么消息。

她忽然想起昨日黄昏,在回廊偶遇顾青黛的情形。那位飒爽的女教习左肩缠着纱布——听说是前几日练箭时不慎被弓弦划伤。擦肩而过时,顾青黛忽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素问,你的《女诫》注释写得很好。但读书贵在明理,而非死记。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我。”

语气寻常,但眼神里似乎有别的东西。

周素问当时只是低头应了,现在想来,却觉得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她内心的挣扎。

窗外天色渐亮,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洗漱。铜镜里的少女面容清秀,眼下却有淡淡青黑。她仔细梳好发髻,换上书院统一的月白色襦裙,在腰间系上那条母亲留下的旧锦带——那是父亲生前送的最后一件礼物。

“好好活着。”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可怎样才算好好活着?

是做周家听话的棋子,继续在这泥潭里挣扎,还是……

“素问姐姐,起这么早?”李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

周素问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回头露出温婉的笑:“醒了就睡不着了。今日王妃要来,我想把《毓秀颂》再练几遍。”

二、墨痕的局

同一时辰,金陵城北码头。

天光微熹,江面上雾气弥漫。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货物。船头插着一面杏黄旗,上书“锦绣堂”三个大字。

墨痕一身船工打扮,头戴斗笠,正与几个同样装扮的“影卫”低声交代。

“卯时正出发,顺流而下,午时前务必抵达蛟龙口。船底第三舱有暗格,里面是真正的百年楠木样本,其余舱室装满碎石压重。记住,遇袭时抵抗要像样,但不能死战。落水后按计划顺流漂至三里的回水湾,那里有接应。”

一个年轻影卫问:“头儿,对方真会在蛟龙口动手?”

“王妃和王爷料定会。”墨痕检查着腰间的短刃,“‘渔樵’这种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何况我们故意放出的消息里,这船不仅运木材,还夹带了王妃要赠予书院的一批贵重仪器。对他们来说,这是双倍诱惑。”

“可惜那些仪器都是假的。”另一个影卫笑道。

墨痕不苟言笑:“假的也要演真。船舱第二层那些箱笼,里面虽是石块,但箱体要做得精美,封条要贴王府印记。遇袭时,要有几个人拼死护卫那些箱子,最后‘不得已’弃船时,还要表现出痛心疾首。”

众人领命。

墨痕望向江心,雾气正缓缓流动。蛟龙口——那处险滩他三日前亲自去查探过,两岸峭壁夹江,水道收窄,水流湍急,确是个设伏的好地方。若真有一船贵重物资经过,水匪在此动手合情合理。

“渔樵”选择那里,足见其心思缜密。可惜,他遇到的是布了二十年局的朱廷琰和沈清辞。

“头儿,时辰到了。”有人低声提醒。

墨痕点头:“出发。”

缆绳解开,船桨入水。货船缓缓离岸,驶入江心主流,顺流而下。晨雾中,船影渐渐模糊。

而就在货船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另一艘外观普通的客船也从码头另一侧悄然启航。船上是十二名精干的王府侍卫,押送着三根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百年楠木。这艘船将绕行支流,走完全不同的路线,预计三日后安全抵达金陵。

墨痕没有上任何一艘船。他目送两船离去后,转身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

他还有另一个任务——盯紧今日王妃出行的沿途,尤其是湖东南那片柳林。

三、柳林暗影

辰时初,莫愁湖东南的柳林还笼罩在晨雾中。

这片柳林临水而生,绵延里许,枝条低垂水面,是金陵文人雅士常来吟诗作画之处。但因位置偏僻,清晨时分罕有人至。

周素问如约来到柳林边缘时,心跳如擂鼓。她特意绕了远路,从书院后门出来,沿着湖岸偏僻小径走到这里。裙摆已被露水打湿,鞋底沾满泥泞。

林深处传来一声鸟鸣,三短一长。

这是约定的暗号。

她咬咬牙,拨开柳枝走进去。雾气在林间流动,能见度不足十步。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渔樵”,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灰衣中年人。那人面容平凡,丢进人堆里立刻找不见,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周姑娘果然守时。”灰衣人声音平淡。

“先生有何吩咐?”周素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今日沈清辞巡视工地时,你想办法将这个放入她歇息的凉亭茶具旁。不必直接接触她的饮食,放在附近即可。”

周素问接过,纸包很轻,里面似乎是粉末状的东西:“这是……”

“放心,不是毒药。”灰衣人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只是一种特制的香粉,无色无味,但若与沈清辞日常服用的安胎药相遇,会产生轻微反应——最多让她眩晕片刻,早退离场。我们要的,只是制造一点‘意外’,让她暂时无法关注书院事务。”

周素问手指收紧:“你们答应过,不会伤害王妃性命。”

“自然不会。”灰衣人语气转冷,“但周姑娘,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你祖父,你母亲,你弟弟,整个周家都在看着你。事成之后,你便是周家的功臣。事败……你应该知道后果。”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周素问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香粉?她根本不信。父亲生前精通医理,她耳濡目染也懂些皮毛,这世间哪有什么与特定药物反应却无害的“香粉”?

“我……”她声音发干,“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灰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素问忽然叫住他,“蛟龙口那边……今日会动手吗?”

灰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你该问的。做好你的事,其他的,少打听。”

话音落,他已几个起落消失在雾气深处。

周素问站在原地,良久,将油纸包小心收入袖中。转身离开柳林时,她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绕向书院工地的方向。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油纸包,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挖了个浅坑,将纸包埋了进去,又仔细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逐渐坚定。

远处传来钟声,辰时二刻了。

王妃的车驾,应该快到了。

四、工地对峙

辰时三刻,沈清辞的车驾准时出现在莫愁湖北岸的石板路上。

今日她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淡青色缠枝莲纹对襟长衫,外罩月白披风,发髻简约,簪一支碧玉玲珑簪。孕肚在行走时已能看出明显轮廓,但她步履平稳,气色红润。

朱廷琰骑马随行在侧,也是一身常服,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陆明轩扮作“楠木鉴定师傅”,穿着深褐色直裰,背着药箱改制的木匠箱,跟在队伍后面。

护卫十余人,看似寻常,实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车驾行至工地入口时,顾青黛已带着几名教习和工匠首领等候。周素问等第一批学生也列队相迎,站在最前排。

“学生拜见王妃。”众人齐声行礼。

沈清辞虚扶:“都起来吧。今日我只是来看看进度,不必拘礼。”

她的目光扫过学生队列,在周素问脸上停顿了一瞬。周素问垂着头,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温和却洞彻,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素问,”沈清辞忽然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周素问心头一紧,忙道:“回王妃,学生……学生只是有些紧张。”

沈清辞微微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这话引得众人轻笑,气氛缓和不少。

视察开始。沈清辞仔细查看了已打好地基的一进院,又询问了建材采购、工期安排等细节。陆明轩则以“师傅”身份,对几处木结构的设计提出专业意见,与工匠讨论得头头是道。

周素问作为学生代表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湖东南的柳林方向。

那片林子静悄悄的,雾气已经散去,绿柳如烟。

“素问,”顾青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你老看柳林做什么?”

“没、没什么。”周素问慌忙收回视线,“只是觉得景色很美。”

顾青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是啊,柳林景美,但也容易藏污纳垢。你说是不是?”

周素问手心冒出冷汗,不敢接话。

视察进行到一半时,沈清辞在已搭建好的凉亭歇息。丫鬟奉上茶水点心,朱廷琰陪坐在侧。陆明轩趁机从“木匠箱”中取出几块楠木样本,向沈清辞讲解材质优劣。

周素问站在亭外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刚才她真的将那个油纸包带过来,此刻或许已经找机会放进去了。然后呢?王妃会“意外”眩晕,或许会早产,或许会……她不敢想下去。

“素问姐姐,”李姑娘小声问她,“你怎么在发抖?冷吗?”

周素问摇头,勉强笑笑:“有点。”

就在这时,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守门护卫刚要阻拦,那人已嘶声大喊:

“王爷!王妃!出事了!货船……货船在蛟龙口遇袭!”

全场骤然一静。

五、蛟龙口的戏

朱廷琰霍然起身:“怎么回事?慢慢说!”

那人跪倒在地,浑身哆嗦:“小人、小人是锦绣堂雇的船工,随船押送楠木样本。今晨船至蛟龙口,忽然两岸射出火箭,接着有数艘小艇围上来,船上跳下几十个蒙面水匪,见人就砍,见货就抢……船、船被凿穿了,正在下沉……”

沈清辞脸色发白,手扶住亭柱:“人员伤亡如何?”

“小的们拼死抵抗,但匪徒凶悍……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好几个。小的抱住一块木板跳江,顺流漂下,被渔民救起,这才赶回来报信……”船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水浸透的杏黄旗碎片,正是“锦绣堂”旗帜的一角。

朱廷琰接过碎片,脸色铁青:“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獗水匪!墨痕!”

“属下在!”墨痕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亭外。

“立刻调集水师,封锁蛟龙口上下游五十里江面,彻查此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墨痕领命而去,行动迅疾如风。

工地上一片哗然。工匠、学生议论纷纷,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

沈清辞身子晃了晃,朱廷琰连忙扶住她:“清辞!”

“我没事……”沈清辞按住太阳穴,深吸几口气,“只是突然有些眩晕。陆先生……”

陆明轩早已上前搭脉,片刻后道:“王妃是受了惊,胎气稍有波动。需立即回府静养,服安神汤药。”

朱廷琰当机立断:“今日视察到此为止。青黛,你负责安抚众人,工地照常施工。本王先送王妃回府。”

“遵命。”顾青黛神色凝重。

队伍迅速整顿,车驾启程返回王府。学生们在顾青黛指挥下有序散去,但窃窃私语声久久不绝。

周素问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驾,脑子里一片混乱。

蛟龙口真的动手了。

那些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下袭击王府的货船。

如果……如果刚才她把那个油纸包用了,王妃在受惊时药性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素问,”顾青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带李姑娘、赵姑娘去书斋,让大家温习功课,不要议论今日之事。书院一切照旧,明白吗?”

周素问抬头,对上顾青黛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深意,但此刻她已无力分辨。

“学生明白。”

她转身走向书斋,脚步虚浮。袖袋空荡荡的,那个油纸包此刻还埋在柳林外的泥土里。

她没有按“渔樵”的指令行事。

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有一丝莫名的解脱。

六、王府密谈

王府内室,沈清辞靠在软榻上,方才的苍白虚弱已褪去大半。

朱廷琰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差点当真。”

沈清辞轻笑:“陆先生的安神丸里加了点让人气血暂时虚浮的药物,脉象上自然显得波动。倒是那位‘船工’,演得真是凄惨。”

“是影卫里最擅长水性的一个,在江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又一路狂奔回来,自然逼真。”朱廷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墨痕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追查’了。按计划,他会‘找到’几具水匪尸体,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赃物——都是些不值钱但能指向某些人的线索。”

“比如?”

“比如,水匪尸体上搜出的匕首,刻着武昌某卫所的标记。再比如,遗落的一枚腰牌,是南京某致仕官员府上的。”朱廷琰眼神深邃,“这些线索真真假假,够‘渔樵’和他背后的人忙一阵子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会相信货船确实沉了,楠木样本和那些‘贵重仪器’都已沉入江底。”

沈清辞点头:“真正的楠木何时能到?”

“最迟后日。”朱廷琰顿了顿,“但今日之事,让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周素问?”

“对。”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这是墨痕的人在柳林外发现的——埋在一个浅坑里,里面正是‘渔樵’准备让她害你的‘香粉’。陆先生验过了,确实是剧毒,与安胎药同服,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沈清辞接过纸条,上面是周素问娟秀的字迹:“此物有毒,埋于此。素问绝不敢害人。”

她久久凝视这行字,眼眶微热。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沈清辞轻声道,“在家族压力和良知之间,她选了后者。”

朱廷琰却神色凝重:“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她彻底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渔樵’很快就会知道她没有下毒,也会知道她埋了毒药。以那人的手段,周素问处境危险。”

沈清辞握紧纸条:“得保护她。”

“已经在做了。”朱廷琰道,“墨痕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她,书院里顾青黛也会留意。但最关键的,是要尽快让她彻底脱离周家掌控。”

“你是说……”

“让她‘消失’一段时间。”朱廷琰早已有了计划,“等书院正式开学,安排她去外地游学,或是假借生病需要静养。总之,先离开金陵这个是非地。”

沈清辞思索片刻,摇头:“不妥。若她突然消失,周家和‘渔樵’反而会起疑,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沈清辞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廷琰听着,眼中渐露笑意:“妙计。只是要委屈那孩子再演一场戏。”

“她会愿意的。”沈清辞望向窗外,“一个在绝境中还能选择善良的人,心中必有更大的勇气。”

七、暗室的怒火

当夜,乌衣巷地下密室。

“废物!”

茶杯砸碎在地上,瓷片飞溅。“渔樵”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跪在他面前的两个黑衣人浑身颤抖。

“十几个人,埋伏蛟龙口,对付一艘货船,竟然让人跑了?还留下尸体和线索?!”

其中一个黑衣人磕头道:“先生息怒!那船上的护卫太厉害,根本不是普通船工,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而且他们早有准备,船底有暗舱,真正的楠木根本不在明面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渔樵”一脚踹翻他,“朱廷琰的水师已经封锁江面,不出三日,那些尸体上的线索就会指向我们!还有周家那个丫头——”

他猛地转身,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周柏年:“你孙女,根本没下毒!”

周柏年脸色惨白:“先生,这……这不可能,素问她不敢……”

“不敢?”“渔樵”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小包泥土,“这是从柳林外挖出来的,里面是你给她的毒药!她不但没下毒,还埋了药,留了字条!”

他将另一张纸条狠狠拍在桌上。烛光下,“此物有毒,埋于此。素问绝不敢害人”这行字格外刺眼。

周柏年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好一个‘不敢害人’!”“渔樵”怒极反笑,“她不敢害沈清辞,就敢害整个周家?!周柏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女!”

“先生,老夫这就回去,绑了她来谢罪……”

“晚了!”“渔樵”打断他,“她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沈清辞和朱廷琰不是傻子,今日蛟龙口事发,周素问又没下毒,他们很快就会怀疑到她头上。到时候顺着她这条线,你我都要暴露!”

密室陷入死寂。

良久,“渔樵”平复呼吸,眼中寒光闪烁:“事已至此,只能壮士断腕。”

周柏年浑身一震:“先生的意思是……”

“周素问不能留了。”“渔樵”语气冰冷,“她知道太多,又生了二心。留着她,就是留着一把随时可能刺向我们的刀。”

“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孙女,她父亲……”

“她父亲当年若肯听我的,也不至于死得那么窝囊!”“渔樵”厉声道,“周柏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孙女,换周家满门的前程,换夏公遗志的实现,你选哪个?”

周柏年闭上眼,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许久,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很好。”“渔樵”扶起他,语气缓和了些,“放心,不会让她太痛苦。三日后书院夜课,给她安排一场‘意外’——比如,失足落湖,或是突发急病。总之,要做得自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手前,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她肯回头,交出沈清辞那边的消息,或许还能留她一命。”

周柏年苦涩点头。

“另外,”“渔樵”转向那两个黑衣人,“江面上的线索,必须尽快清理。那几具尸体,想办法捞上来毁掉。还有,查清楚那艘货船上到底运了什么,为什么护卫那么强。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黑衣人领命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渔樵”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早已泛黄的画像。画中人身穿一品官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正是夏言。

“夏公,”他低声自语,“您未竟的事业,属下一定替您完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画像上的夏言,眼神冷冽,仿佛在凝视着这个疯狂的信徒。

窗外,金陵的夜漆黑如墨。

一场针对周素问的杀局,已悄然布下。

而周素问本人,此刻正坐在预备学堂的书斋里,就着烛光,一字一句抄写《女诫》。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走到一个危险的岔路口。

更不知道,湖对岸的王府里,另一场关于她的谋划,也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24027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