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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 分类:女生 | 字数:123.1万字

第10章 产前惊魂

书名:岐黄倾锦堂 作者:晴天不起雾 字数:6.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2:12:41

一、晨钟里的决断

寅时三刻,金陵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预备学堂的寝舍里,周素问睁着眼躺在床榻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窗外传来远处寺庙隐隐的晨钟,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自那日从柳林回来,已经过去两天。两天里,她照常上课、习字、帮顾教习整理书册,一切如常。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从未消失——总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可能是“渔樵”的人,也可能是……王妃派来保护她的人。

“素问姐姐,”对床的李姑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又醒这么早?”

“嗯,睡不着。”周素问轻声道,“你睡吧,离卯时还早。”

李姑娘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周素问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女诫》。书页边角,有她昨日用朱笔写下的一行小字:“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这是父亲生前常说的话。父亲说,为官也好,做人也罢,最要紧的是问心无愧。

她问心有愧吗?

对周家,她确实有愧——身为周家女,未能完成家族使命。但对王妃,对书院里这些憧憬未来的姑娘,对她自己的良心,她无愧。

可这无愧,换来的可能是灭顶之灾。

昨日黄昏,祖父身边的管事周福来送换季衣裳,临走时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三小姐,老爷让您保重身体。夜里风大,莫要独自出门。”

是关心,还是警告?

她不知道。只知道今夜,就是“渔樵”给的最后期限——三日后书院夜课,一场“意外”。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渗入窗纸。周素问下床梳洗,手指触到铜盆里的冷水时,打了个寒颤。镜中的少女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二、顾青黛的试探

辰时正,书斋晨读。

二十几个姑娘齐声诵读《诗经·邶风》,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顾青黛一袭靛蓝劲装,抱臂站在窗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个学生,最终落在周素问身上。

这姑娘今日读得格外用力,指尖紧紧捏着书卷,指节泛白。

早课结束,顾青黛叫住她:“素问,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的紫藤花架下。四月末的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色花穗垂落如瀑,香气袭人。

“你的《柏舟》注释写得很好,”顾青黛从袖中取出周素问的课业,“‘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这句你解为‘女子当有坚定心志,不为外物所移’。说说,为何这么解?”

周素问垂首:“学生以为,古时女子身不由己,婚嫁随父母,生死随夫婿。但心志是自己的,若能如磐石般坚定,纵使身陷困厄,精神犹可独立。”

“说得好。”顾青黛深深看她一眼,“那你自己呢?可有磐石之心?”

周素问心头一跳,抬眼对上顾青黛的目光。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学生……正在学。”她谨慎地回答。

顾青黛忽然压低声音:“今夜书院有夜课,王妃可能会来。你可知晓?”

周素问呼吸一滞:“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陆先生说已无大碍,但还需静养。”顾青黛话锋一转,“不过,我昨日巡查时发现,书斋通往湖边的那条小径,有几块石板松动了。夜里走,容易绊脚。已吩咐工匠明日来修,今夜你们下课时,记得绕道走大路。”

石板松动?

周素问脑中警铃大作。这就是“意外”?让她“失足落水”的契机?

“学生记住了。”她声音发干。

顾青黛拍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记住就好。对了,王妃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世间路千万条,选最难走的那条,往往能看到最好的风景。”顾青黛说完,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素问,你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王妃……很看重你。”

紫藤花影摇曳,顾青黛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周素问站在原地,许久,眼眶渐渐发热。

王妃知道。

王妃什么都知道。

那句“选最难走的路”,分明是在告诉她:坚持良知的路最难,但值得。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王府的密令

同一时刻,王府书房。

朱廷琰正与墨痕、陆明轩议事。书案上摊开一张金陵城防图,几处地点用朱笔圈出。

“乌衣巷这几处宅子,霍冀从京城调来的旧档显示,都是夏言门生故吏的产业。”墨痕指着地图,“其中三处近年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户主都换了名头,查起来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朱廷琰沉声道,“‘渔樵’既决定灭口,今夜必会动手。我们必须在日落前,把周素问安全转移。”

陆明轩蹙眉:“直接接走不行吗?就说王妃喜欢这姑娘,接进王府小住几日。”

“太刻意。”朱廷琰摇头,“‘渔樵’不是傻子,周素问若突然消失,他立刻会警觉,可能提前收网或转移。我们要的是让他相信,周素问确实出了‘意外’,且这意外与我们无关。”

“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朱廷琰眼中闪过精光,“他们不是要制造‘失足落水’吗?那就让周素问‘落水’。只不过,落水之后的事,由我们掌控。”

陆明轩抚须思索:“需要老朽做什么?”

“配一种药。”朱廷琰道,“服下后一个时辰内,脉象微弱如将死,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但两个时辰后会自然苏醒,对身体无害。”

“假死药?”陆明轩了然,“这倒不难。但需提前服下,且服药后不能进水,否则真会呛溺。”

“所以落水必须是假落水。”墨痕接话,“我们可以安排人在湖边接应,周素问刚落水就被救起,迅速换上准备好的‘尸体’,真的周素问暗中转移。而那个‘尸体’,由我们的人假扮,服了陆先生的药,演一出‘救治无效、香消玉殒’的戏。”

朱廷琰点头:“关键是要快。从落水到‘死亡’,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之后‘尸体’入棺,停灵三日,再以‘周家接回安葬’的名义送出城。出了城,周素问就安全了。”

“那周家那边?”陆明轩问。

“周柏年既然选择了牺牲孙女,就不会深究。”朱廷琰冷笑,“他甚至会配合我们演戏,巴不得早点把‘尸体’运走,消除隐患。而‘渔樵’看到计划成功,也会暂时放松警惕,给我们更多时间查他的老巢。”

计划已定,但还有关键一环。

墨痕迟疑道:“王爷,这些都需要周素问本人配合。她……会信我们吗?”

朱廷琰看向窗外,晨曦正洒满庭院。

“王妃说,那孩子会信的。”他轻声道,“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四、湖边的交易

午后,周素问收到了第二张纸条。

这次不是塞在门缝,也不是托人传递,而是夹在她从书院藏书阁借阅的《本草纲目》里。她翻开书时,纸条飘落在地。

上面只有八个字:“申时三刻,老地方。”

老地方,自然是湖东南柳林。

周素问盯着那八个字,指尖冰凉。是最后通牒,还是最后的机会?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起身更衣。月白色襦裙,素银簪子,腰间还是那条旧锦带。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申时初,她向顾青黛告假,说身体不适想回寝舍休息。顾青黛深深看她一眼,只说:“早去早回,夜里还有课。”

“学生明白。”

周素问走出书院,没有回寝舍,而是沿着湖岸向柳林走去。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留下圈圈涟漪。

很美。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这片湖了。

柳林依旧寂静。她走进深处,灰衣人已经等在那里。这次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黑衣人隐在树后,呈三角包围之势。

“周姑娘终于来了。”灰衣人语气平淡,“考虑得如何?”

周素问深吸一口气:“我要见祖父。”

灰衣人挑眉:“现在想见,晚了。”

“那我不会配合。”周素问挺直背脊,“你们要我死,可以。但我死前,要见祖父最后一面,有些话要说。否则,我宁可现在就喊出来,让书院的人都知道——”

“你敢!”树后一个黑衣人厉声喝止。

灰衣人抬手制止,盯着周素问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好,我成全你。但你要记住,若耍花样,死的就不止你一个。”

他示意一个黑衣人离开。约莫一刻钟后,周柏年匆匆赶来,穿着寻常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老者。

“素问……”周柏年神色复杂。

“祖父。”周素问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如常,“孙女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灰衣人皱眉,周柏年摆摆手:“你们都退开些。”

黑衣人退到十步外,仍保持着警惕。

周柏年走到周素问面前,压低声音:“你这孩子,何苦如此?若肯听话,何至于此……”

“祖父,”周素问抬眼,眼中含泪却不掉落,“父亲临死前,您去狱中看他,他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周柏年浑身一震。

“父亲说,‘儿子不孝,连累家族。但儿子所为,皆出自本心,无愧天地。只求父亲将来,莫让素问和景明(周素问的弟弟)也走上这条路。’”周素问一字一句,“您当时答应了的。”

周柏年老脸抽搐:“此一时彼一时……”

“不,道理从来都一样。”周素问摇头,“祖父,您常教我们,周家诗礼传家,重的是气节。可现在呢?与夏言余孽勾结,谋害无辜,这真是周家该走的路吗?”

“你懂什么!”周柏年低吼,“夏公遗志,是清君侧、正朝纲……”

“用暗杀、用毒计、用无辜女子的性命来‘正朝纲’?”周素问笑了,笑容凄然,“祖父,您真的信吗?还是说,您只是不甘心周家败落,想借这股势力东山再起?”

这话戳中了周柏年最深的痛处。他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孙女今日来,不是求活。”周素问擦去眼角的泪,“我知道自己必死。但死前,我想求祖父一件事。”

“……你说。”

“我死后,请善待母亲和弟弟。母亲体弱,弟弟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周素问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这是孙女最后的心愿。祖父若还念一点祖孙之情,就答应孙女。”

周柏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问这问那。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说长大要像父亲一样读书明理。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闭上眼,良久,哑声道:“我答应你。”

“谢祖父。”周素问起身,转向灰衣人,“今夜我会按你们说的做。但我要你们保证,不动我母亲和弟弟。”

灰衣人点头:“这是自然。”

“还有,”周素问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环,“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若我今夜‘意外’身亡,请将它随我入葬。这要求,不过分吧?”

灰衣人接过玉环看了看,是寻常青玉,不值什么钱,便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

周素问最后看了周柏年一眼,转身走出柳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周柏年在她身后,忽然老泪纵横。

五、夜幕下的棋局

戌时正,书院夜课。

书斋里点了八盏油灯,亮如白昼。今夜讲的是《九章算术》,由顾青黛请来的一位老账房教授。二十几个姑娘拨弄算盘,噼啪声此起彼伏。

周素问坐在窗边,算盘珠在她指尖滑动,心思却全不在账目上。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从书斋到寝舍,要经过一段临湖的小径——就是顾青黛说的,石板松动的那段。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

戌时三刻,课间休息。姑娘们三三两两出去透气。周素问也起身,走向顾青黛。

“顾教习,学生有些头晕,想先回寝舍休息。”

顾青黛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不必劳烦教习,就几步路。”周素问微笑,“今日的课业,我明日补上。”

顾青黛沉默片刻,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石板路滑,走慢些。”

“是。”

周素问转身走出书斋。廊下灯笼昏暗,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沿着小径向寝舍走去。

小径蜿蜒,一侧是院墙,一侧是湖水。果然,走到中段时,脚下石板松动,她身子一晃——

但不是落水。

一只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抓住她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入墙角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悄无声息。

“别出声,是我。”耳边是熟悉的女声。

周素问睁大眼,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顾青黛!

“教习你……”

“听我说,没时间解释。”顾青黛语速极快,手上动作更快,迅速脱下她的外衫,又从阴影里拖出另一个穿着同样衣裙、身形相仿的女子,“她叫阿芸,是我的亲卫。从现在起,她是周素问。而你,跟我走。”

那叫阿芸的女子朝周素问点点头,迅速穿上她的外衫,又将一个玉环塞进她手里——正是周素问白日交给灰衣人的那枚父亲遗物。

“这……”

“王爷和王妃的安排。”顾青黛简短道,“阿芸会替你‘落水’,服了陆先生的假死药,演完这场戏。你现在立刻跟我从密道离开,王妃在安全的地方等你。”

周素问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已本能地跟着顾青黛行动。两人退入墙边一处假山后,顾青黛在石壁上按了几下,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在暗门后的瞬间,湖面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

紧接着是阿芸的惊呼:“救命——”

书斋方向立刻传来骚动,脚步声、呼喊声由远及近。

暗门关闭,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六、密道中的真相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顾青黛在前,手里举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灯光照亮脚下青砖。周素问紧跟在后,心跳如鼓。

“教习,这到底……”

“先走,出去再说。”顾青黛头也不回。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约一刻钟,地势渐高,前方出现一道木门。顾青黛推开门,外面竟是一处宅院的后厢房。房间朴素,但干净整洁,桌上已备好热茶点心。

“这里是王妃在城西的一处私宅,很安全。”顾青黛关好门,转身看着周素问,“坐吧,喝口茶定定神。”

周素问坐下,手还在抖。顾青黛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她双手捧住,温暖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王妃……都知道了?”

“从你埋掉毒药那刻起,就知道了。”顾青黛在她对面坐下,“那纸条,是墨痕故意让你发现的——埋得太浅,一看就是留线索。”

周素问怔住。

“王妃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该为周家的错误付出代价。”顾青黛语气温和下来,“今夜之后,周素问已经‘死’了。等风声过去,你可以换个身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王妃会帮你安排。”

“那阿芸姑娘……”

“她水性极好,假死药也是陆先生特配的,不会有事。”顾青黛笑道,“此刻,她应该已经被‘救起’,但‘溺水过久,救治无效’了。周家的人很快就会来‘收尸’。”

周素问捧着茶杯,眼泪忽然大颗大颗掉下来,砸进茶水里。

“为什么……”她哽咽,“王妃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

顾青黛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因为王妃说过,这书院要教的,不是三从四德,是让女子明理、习技、立身。你选择了明理,选择了良知,这就是最珍贵的品质。王妃帮的不是周素问,帮的是这份选择。”

周素问哭得说不出话。

许久,她止住泪,抬头时眼神已变得坚定:“教习,我不想走。”

“嗯?”

“我不想换个身份躲起来。”周素问握紧茶杯,“父亲常说,读书明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这世间做点什么。我这条命是王妃救的,我想留下来,帮王妃,帮书院。哪怕……哪怕只是做个洒扫的丫鬟。”

顾青黛深深看她,笑了:“这话,你留着亲自对王妃说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死’一阵子。”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暂时扮作这宅子里的浣衣婢。等周家的‘丧事’办完,我会带你去见王妃。”

周素问接过衣裳,重重点头。

窗外,夜更深了。

远处隐隐传来哭声——大概是“周素问”的“死讯”已经传开。

但真正的周素问,此刻正站在新生的起点上。

七、“渔樵”的疑心

同一时刻,乌衣巷密室。

灰衣人正向“渔樵”禀报:“周素问已落水身亡,尸体已被周家接走。周柏年当场晕厥,被抬回府中,戏演得很足。”

“渔樵”坐在阴影里,手指轻敲桌面:“尸体查验过了?”

“查验了,确实是周素问,衣着、容貌、甚至那枚青玉环都对得上。仵作说是溺水窒息,没有外伤。”

“沈清辞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府派人送了奠仪,顾青黛亲自去周家吊唁,说王妃听闻噩耗很是伤心,但因身子不便不能亲至。”灰衣人顿了顿,“另外,墨痕调集的水师在蛟龙口下游捞到几具水匪尸体,正全力追查。看动向,是往武昌方向查。”

“渔樵”沉默良久。

一切都太顺利了。周素问的死,蛟龙口的线索,都按计划进行。但正因如此,反而让他不安。

“周素问落水时,可有异常?”

灰衣人想了想:“据盯梢的人回报,她是从书斋独自回寝舍,走到湖边石板路时失足落水。顾青黛带人很快赶到,但捞起来时已无气息。整个过程……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渔樵”喃喃重复,“可你不觉得,沈清辞对周素问的死,反应太过平静了吗?以她素来爱才的性子,对一个欣赏的学生意外身亡,只送奠仪?”

灰衣人皱眉:“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渔樵”站起身,走到墙边夏言的画像前,“只是觉得,我们这位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通知周柏年,周素问的丧事从简,三日后立刻下葬。尸体入土前,再验一次。”

“再验?”

“验骨。”“渔樵”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溺水而死的人,肺中应有大量积水,指缝会有湖底泥沙。这些,都要确认。”

灰衣人悚然一惊:“先生怀疑那尸体……”

“怀疑一切,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渔樵”闭上眼,“去吧。记住,要快。”

灰衣人躬身退下。

密室里只剩“渔樵”一人。他仰头看着夏言的画像,低声道:“夏公,您说这棋局,到底是谁在执子?谁在局中?”

画像无言。

窗外,金陵城的夜,还很长。

而在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周素问已换上粗布衣裳,将长发编成寻常婢女的发辫。铜镜里的少女眉眼依旧,但眼神已焕然一新。

“从今天起,你是阿素。”顾青黛对她说,“等风头过去,王妃会给你一个新名字,一个新开始。”

周素问——不,阿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不管叫什么名字,我都不会再辜负这条命。”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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