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十七的逃亡
金陵城南三十里,栖霞山深处。
夏十七背靠着一棵百年银杏树,大口喘着气。逃亡已经持续两天两夜,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山林小径,身上的干粮早已吃光,只能靠山泉和野果充饥。左臂的箭伤虽已草草包扎,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更疼的是心。
“渔樵”临死前吞下遗书的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先生追随夏公二十年,最后竟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而自己……夏十七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攥着那个叫阿素的丫鬟塞给他的纸条。
“快走。”
两个字,救了他一命。
可为什么?她是周素问,是周家的人,是先生的敌人,为什么要救他?
夏十七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渔樵余党”,自己一旦被抓,必死无疑。他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能逃到哪里去?
他是夏言远房族孙,自幼父母双亡,被“渔樵”收养培养,除了效忠夏公遗志,他的人生没有别的意义。现在先生死了,夏公的宝库和名册也完了,他还能做什么?
“沙沙——”
林中传来脚步声。
夏十七瞬间警惕,闪身躲到树后。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三个猎户打扮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提着刚打的野兔山鸡。
“……听说城里抓了前朝余孽,王爷亲自坐镇。”
“可不是嘛,钟山都封了,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你们说,那些余孽会不会逃到咱们这山里来?”
“那可说不准。官府的悬赏告示贴出来了,抓到一个赏银五十两呢!”
夏十七心头一紧,手按上刀柄。
三个猎户说笑着走过,并未发现他。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口气,背上的冷汗已湿透衣衫。
悬赏……五十两。
这山里不能再待了。猎户、樵夫、采药人,都会成为眼线。他必须尽快离开金陵地界。
可去哪?
他忽然想起,“渔樵”生前曾提过,夏公在福建泉州有一处秘密产业,是一间不起眼的船行,掌柜姓陈,是夏公旧部。那里或许可以暂避。
对,去泉州。
夏十七撕下内襟,就着树汁,草草画了张南下路线图。他没有银两,只能一路乞讨或打短工。但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最后望了一眼金陵城方向。
先生,夏公,十七无能,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转身,他消失在深山密林中。
二、周府的抉择
同一日,周府书房。
周柏年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王府送来的赦免令——因他配合设局擒拿“渔樵”,功过相抵,既往不咎。另一份是他自己写的请罪折,请求辞去一切虚衔,闭门思过。
该选哪个?
管家周福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自那日灵堂事变,老爷就像老了二十岁,整日坐在书房,对着这两份文书发呆。
“周福,”周柏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周福躬身:“老爷……”
“我这一生,汲汲营营,总想光复周家门楣。景仁出事时,我怨天怨地,觉得是朝廷不公,是党争误人。”周柏年苦笑,“所以‘渔樵’找上门时,我动了心。想着借夏言余党的势力,或许能让周家东山再起。”
他拿起赦免令:“可现在呢?素问差点死了,周家差点满门抄斩。最后救我的,竟是我一直视为仇敌的沈清辞。”
“老爷,三小姐她……”
“她不想姓周了。”周柏年闭上眼,“那日她跪在灵堂前,说‘周素问已死’。她是真的心死了。我这个祖父,不配让她认。”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柏年抬头,看见一个粗使丫鬟端着茶盘进来。丫鬟低着头,容貌寻常,但身形举止……他瞳孔微缩。
丫鬟放下茶盘,却没立刻退下,而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周柏年手一颤,茶杯险些打翻。
“你……你是……”
“奴婢阿素,奉王妃之命,来给周老送安神茶。”阿素声音平静,“王妃说,周老若选赦免令,今日便可上表谢恩。若选请罪折,她也尊重。”
周柏年死死盯着她,许久,长叹一声:“素问,你恨祖父吗?”
阿素——周素问——沉默片刻,摇头:“不恨。只是……不能再做周家女了。”
“为什么?”
“因为周家要的,是光宗耀祖的女儿;王妃要的,是能抬头做人的女子。”阿素抬眼,眼中澄澈如水,“祖父,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真的是因为站错队吗?还是因为,他也想做个‘抬头做人’的官,却拗不过这污浊的世道?”
周柏年如遭雷击。
儿子临刑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父亲,儿子不悔。这官场太脏,儿子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不愿同流合污地活。”
他当时只当儿子是书生意气,现在才明白,那是绝望中的坚守。
“你父亲……是对的。”周柏年老泪纵横,“是我错了。我一心想让周家重回荣耀,却忘了,荣耀若沾了脏污,还不如清贫干净。”
他拿起赦免令,缓缓撕碎。
“请回禀王妃,周柏年愿领一切罪责。只求……只求王妃善待素问,给她一条干净的路。”
阿素眼中含泪,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孙女拜别祖父。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她起身,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周柏年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错了大半生,至少最后,他选对了。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一封真正的请罪书——不为自己开脱,只求朝廷依法处置。写完,他叫来周福。
“将这封信送去府衙。然后……收拾东西,我们回徽州老家。”
“老爷?”
“金陵这摊浑水,我们不趟了。”周柏年望向窗外,“回老家,耕读传家。周家的荣耀,不该在官场,该在学堂。”
周福含泪应下。
周府的故事,就这样悄然落幕。
三、王府的波澜
五月初三,金陵王府。
沈清辞的产期渐近,肚子已大得行动不便。陆明轩每日请脉,神色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陆先生,有话直说。”朱廷琰屏退左右,只留三人在内室。
陆明轩沉吟良久,道:“王妃体内的‘离魂引’余毒,与胎气互相牵制,这本是好事——余毒被胎气压制,暂时不会发作。但生产时,气血奔涌,胎气一泄,余毒恐会反扑。”
“反扑会怎样?”
“轻则产后血崩,重则……”陆明轩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老朽需在王妃生产时施针护住心脉,同时配以猛药拔毒。只是这药凶猛,对母体损伤极大,且需在产后立即服用,半分耽搁不得。”
朱廷琰握紧拳头:“有几成把握?”
“若一切顺利,七成。”陆明轩顿了顿,“但需一位精通金针渡穴的高手相助。老朽一人,恐难兼顾。”
“我去请太医——”
“不可。”沈清辞忽然开口,“宫中太医虽精,但‘离魂引’是夏言秘毒,他们未必熟悉。而且……”她看向朱廷琰,“我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朱廷琰明白她的顾虑。若让朝中知道沈清辞身中剧毒,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那该找谁?”
陆明轩迟疑道:“倒有一人……只是此人行踪不定,性情古怪,未必肯来。”
“谁?”
“金针圣手,薛一瓢。”陆明轩道,“他是老朽师叔,医术在老朽之上,尤其擅长金针渡穴、解毒祛邪。只是十年前因一桩旧案心灰意冷,隐居太湖西山,立誓不再行医。”
朱廷琰眼睛一亮:“太湖离金陵不远,我亲自去请。”
“不可。”沈清辞拉住他,“你如今身份敏感,离了金陵,恐生变故。让墨痕去吧,带上我的亲笔信。”
她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牌:“这是当年我救治的一位太湖商贾所赠,说是薛一瓢的故人之物。或许有用。”
朱廷琰接过玉牌,点头:“我这就让墨痕动身。”
陆明轩补充道:“需快。王妃产期就在十日内,往返太湖至少需五日,时间紧迫。”
正说着,顾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王妃,京城急报。”
她呈上一封密信。朱廷琰拆开,越看脸色越沉。
“怎么了?”沈清辞问。
“冯保密信。”朱廷琰将信递给她,“皇上看了《青鸾名录》,龙颜大怒。但……只下令暗中监控,暂不抓捕。”
沈清辞看完信,蹙眉:“皇上年幼,应是两宫太后和内阁的意思。牵涉太广,怕引起朝局动荡。”
“不止如此。”朱廷琰指着信末,“冯保说,朝中有人上疏,弹劾我‘在江南擅动兵戈、私设公堂’,要求召我回京述职。”
“这是想调虎离山。”沈清辞立刻明白,“你一旦回京,江南的清洗就会停滞。那些名册上的人,就有时间转移或销毁证据。”
“所以我现在不能离开金陵。”朱廷琰沉吟,“但抗旨不遵,也是大罪。”
“称病。”沈清辞道,“就说我临盆在即,胎象不稳,你需在身边照料。这是人之常情,皇上和太后不会不通融。”
朱廷琰点头:“只能如此。青黛,你去安排,让王府对外宣称我感染风寒,暂不见客。”
“是。”
顾青黛退下后,屋内气氛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清辞轻抚腹部,感受着胎动,忽然笑了:“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这么多事,将来怕也是个不省心的。”
朱廷琰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四、阿素的新生
城西,锦绣堂总号后院。
阿素站在月洞门前,看着匾额上“毓秀书院筹备处”几个字,深吸一口气。
顾青黛从里面走出来:“来了?王妃在等你。”
“教习,我……”阿素有些局促。
“别怕。”顾青黛拍拍她的肩,“王妃说了,从今日起,你是书院的第一位女管事——负责账房和采买。月钱二两,包食宿。可愿意?”
阿素睁大眼:“我……我能行吗?”
“王妃说你能,你就能。”顾青黛引她进去,“况且,你读过书,会算账,又在周家见过世面,比那些大字不识的强多了。”
后院正厅,沈清辞坐在窗边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但气色尚好。见阿素进来,她微笑招手:“过来坐。”
阿素上前,端端正正行礼:“奴婢阿素,拜见王妃。”
“以后在书院,没有王妃,只有山长。”沈清辞示意她坐下,“阿素,我让你来,不只是给你一个安身之处。书院要教的,是让女子独立自强。你要做的,不只是管事,更是一个榜样——让那些来求学的女子看到,即便出身微寒,即便经历坎坷,也能凭自己的双手,挣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
阿素眼眶发热:“山长,我……我怕做不好。”
“谁都不是天生就会。”沈清辞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这是书院这三个月的开支明细,你先看看。不懂的,问顾教习,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阿素接过,翻开,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每一笔收支:砖瓦木料、笔墨纸砚、聘请教习的束修……条目清晰,分毫不差。
“这本账,是王妃亲自记的?”她惊讶。
“闲来无事,练练手。”沈清辞笑道,“以后就交给你了。记住,管账最重要的是‘清’字——账目清,手脚清,良心清。”
“学生记住了。”阿素郑重道。
从“奴婢”到“学生”,这个称呼的转变,让阿素心头一热。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身契,“这是你的奴籍文书,我已让人销毁了。这是新的户籍——苏州府吴县人士,父母早亡,投奔金陵远亲。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身。”
阿素双手接过,纸张很轻,却重如千斤。
自由。
这两个字,她等了十六年。
“谢……山长大恩。”她跪下行礼,这次沈清辞没有拦。
“起来吧。”沈清辞扶起她,“去安顿一下,明日正式上工。书院六月就要开学,时间不多了。”
阿素退下时,在门口遇见陆明轩。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今日气色不错,但眉间仍有郁结。可是还在想周家的事?”
阿素低头:“学生只是……有些不舍。”
“不舍是人之常情。”陆明轩捋须,“但你要记住,树挪死,人挪活。周家是周家,你是你。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你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学生明白。”
阿素走出院子,阳光正好。
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
五、太湖请医
太湖西山,烟波浩渺。
墨痕一身渔夫打扮,撑着乌篷船,在芦苇荡中穿行。按照陆明轩给的路线,薛一瓢隐居在湖心岛“小蓬莱”,岛上只他一人,养鹤种药,几乎与世隔绝。
船靠岸时,日已西斜。
岛上竹林深处,三间茅屋,竹篱围成小院。院中晒着各种药材,一只丹顶鹤在药架间悠闲踱步。
墨痕上前叩门。
良久,门开。一个白发老者站在门口,身着粗布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晚辈墨痕,奉金陵王妃之命,求见薛老先生。”墨痕躬身,双手奉上沈清辞的亲笔信和那枚玉牌。
薛一瓢没接信,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微缩:“这玉牌……你从何得来?”
“王妃说,是一位太湖故人所赠。”
“故人……”薛一瓢接过玉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良久长叹,“她还好吗?”
“王妃身中‘离魂引’余毒,临盆在即,危在旦夕。陆明轩先生束手,特请老先生出山相助。”墨痕跪下,“求老先生救命!”
薛一瓢沉默,看着手中玉牌,又看看远方的太湖烟波。
二十年前,他因救治一位被权贵陷害的太医,反被牵连,心爱的女子为救他而死。他心灰意冷,立誓不再行医。可这玉牌……是那女子生前最珍爱之物。
“她叫什么名字?”薛一瓢问。
“沈清辞。”
“沈……清辞……”薛一瓢喃喃,“可是那位在金陵开办女子书院的摄政王妃?”
“正是。”
薛一瓢忽然笑了:“有意思。老夫隐居十年,竟还有人记得。更巧的是,求医的是她。”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提着一个陈旧药箱出来。
“走吧。”
墨痕大喜:“老先生答应了?”
“故人之托,不可违。”薛一瓢望向金陵方向,“况且,老夫也想看看,这位敢办女子书院、敢跟夏言余党周旋的王妃,究竟是何等人物。”
两人登船,船桨划破水面,驶向暮色中的金陵。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艘小船悄悄靠岸。船上跳下三个黑衣人,潜入茅屋。
“搜!”为首之人低喝。
三人翻箱倒柜,最后在药柜暗格里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笺,最上面一张写着:
“离魂引解方”。
黑衣人眼中闪过喜色,将铁盒收入怀中。
“撤!”
小船迅速驶离,消失在茫茫太湖。
六、暗处的眼睛
金陵城,夜。
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二楼,窗扉微开,露出半张脸。那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普通,但眼神精明。他望着远处王府的方向,手指轻敲窗棂。
身后,一个黑影低声禀报:“先生,太湖得手了。薛一瓢的解方已拿到。”
“好。”文士点头,“沈清辞那边情况如何?”
“产期就在这几日。朱廷琰称病不出,王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渗透不进去,就等她自己出来。”文士冷笑,“生产是女子鬼门关,陆明轩加上薛一瓢,也未必保得住她。若她死了……”
“朱廷琰必乱。到时江南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文士转身,烛光映照出他的脸——若是朱廷琰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名册上的一位:南京户部主事,王汝贤。
一个在官场低调了二十年的“老实人”,实则是夏言埋在江南最深的一颗钉子。
“名册暴露,我们的人岌岌可危。”王汝贤眼神阴冷,“但这也是机会——朱廷琰和沈清辞以为‘渔樵’死了就万事大吉,却不知夏公布下的网,比他们想的更深。传令下去,所有暗桩进入蛰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是。那薛一瓢的解方……”
“先收着。”王汝贤沉吟,“沈清辞若真能挺过这一关,这解方或许能换我们一条生路。若她挺不过……就当给她陪葬了。”
黑影领命退下。
王汝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二十年前,夏言对他说:“汝贤,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若事败,你就蛰伏,等到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他蛰伏了二十年,等来了“渔樵”,等来了宝库,却等来一场空。
但没关系。
夏公的棋,从来不止一步。
他关上窗,吹熄蜡烛。
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幽冷的光。
七、临盆前夜
五月初八,夜。
金陵王府,灯火通明。
沈清辞躺在产房里,阵痛已开始。陆明轩守在门外,神色凝重。朱廷琰在廊下来回踱步,手中攥着一串佛珠——那是沈清辞平日戴的,他拿来求个心安。
“王爷,薛先生到了!”顾青黛匆匆引着薛一瓢进来。
薛一瓢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他朝朱廷琰拱手:“王爷,容老夫先看病人。”
朱廷琰点头:“有劳先生。”
薛一瓢进屋,陆明轩连忙迎上:“师叔!”
“明轩,情况如何?”
“阵痛已起,但宫口未开。余毒有反扑迹象,学生已施针暂压。”陆明轩快速汇报。
薛一瓢上前为沈清辞把脉,眉头紧锁:“毒性比我想的还深。你用的针法是对的,但不够。取我的金针来。”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金针,针细如发,在烛光下闪着暗金光芒。
“王妃,老夫施针会有些疼,需封住你几处大穴,暂阻余毒蔓延。你且忍忍。”
沈清辞脸色苍白,却微笑:“先生放手施为,清辞信得过。”
薛一瓢点头,手下如飞,金针逐一刺入穴位。沈清辞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针毕,薛一瓢对陆明轩道:“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若子时前宫口全开,便按计划接生。若子时后还不行……就需用猛药催产,同时拔毒。”
“学生明白。”
屋外,朱廷琰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急如焚。
突然,王府东墙传来喧哗声,接着是兵刃交击!
“有刺客!”墨痕的厉喝划破夜空。
朱廷琰脸色一变:“青黛,你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产房!”
他提剑冲向打斗声方向。
产房内,沈清辞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紧。
薛一瓢按住她:“王妃凝神,此刻什么都不要想。”
沈清辞点头,闭上眼,调整呼吸。
而院墙外,十余名黑衣刺客正与王府侍卫激战。这些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显然是死士。
“保护王爷!”墨痕挡在朱廷琰身前,连斩两人。
但刺客太多,且战且退,竟似在有意引开守卫。
朱廷琰心念电转:“不好!调虎离山!墨痕,你带人继续追,我回产房!”
他转身疾奔。
就在此时,产房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是顾青黛的声音!
朱廷琰肝胆俱裂,用尽全力冲向产房。
门开着。
顾青黛倒在门口,肩头插着一支弩箭,血流如注。屋内,陆明轩护在床前,薛一瓢手持金针,与一个黑衣人僵持。
黑衣人手中,正握着那把淬毒的弩,对准床上的沈清辞。
“放下弩!”朱廷琰厉喝,剑已出鞘。
黑衣人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王爷,晚了。”
他扣动机括。
弩箭疾射而出——
直指沈清辞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