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集团总部大楼。
五台微型计算机的散热风扇同时运转,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周明坐在最中间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绿色字符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倒映在周明的眼镜镜片上。
许意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手撑在桌边,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许总,数据传输完毕。”
周明重重按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一闪,一张由绿色线条勾勒的全省地图显现出来。
地图上,十三个地级市的位置分别亮起红色的光点,光点旁边紧跟着不断滚动的数字。
“全省十三个地级市,七十家直营店,今日早班盘点数据全部汇总。”
周明转过转椅,把一沓带着余温的打印纸递给许意。
纸页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热。
许意接过报表,她翻看报表上的铅字。
张强站在许意身侧,脖子伸得老长。
他手里攥着一把算盘,半个月前,他还指着这些铁疙瘩骂败家。
现在,看着报表上精确到个位的库存,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南城二店缺货的五百箱红星二锅头,物流园的货车已经发车了。”
林建国推开机房防盗门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举着砖头大小的无线电对讲机,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清晰的脚步声,“按照现在的路况,下午三点前就能卸货入库。”
许意把报表放在桌上。
“张强,通知财务部。”
许意转头看向张强,语速极快,“把北城最后两家旗舰店的尾款结清,从今天起,全省的物流调度全部交由信息部统筹,手工账本只做月底核对。”
张强咽了一口唾沫,把手里的算盘塞进裤兜,“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办公桌上的黑色拨盘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建国走过去拿起听筒,捂住收音孔,转头看向许意,“许总,第一纺织厂的李厂长,说是想谈谈过年职工福利的采购合同。”
许意走过去,接过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老李略带讨好的笑声。
“许总啊,恭喜恭喜!听说意想在北城的两家大店今天正式剪彩,你这可是把生意做到全省每一个角落了!咱们可是老交情,今年厂里两千号人的年货,还得靠意想多照顾。”
许意将电话线绕在食指上。
“李厂长,意想的货架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
许意语气平稳。“第一纺织厂的单子太大,我们现在走的是集中采购,您要的那个价格,得按规矩走竞标流程。”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半年前,他还端着搪瓷茶杯,嘲笑许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个体户。
现在,他连从意想拿货都要看许意的脸色。
“那是,那是,规矩不能破,我明天亲自带人去意想总部递标书。”
老李干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许意放下听筒,她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冷风灌进室内,楼下是宽阔的柏油马路,六辆印着意想物流红色大字的解放牌卡车排成一字长龙,正缓缓驶出大门。卡车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陆征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右臂的动作已经完全恢复自然。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口冒着袅袅白气。
他走进机房,将茶杯放在许意手边的窗台上。
“北城的剪彩仪式结束了。”
陆征看着窗外的车队,“安保一中队传回消息,现场人太多,挤碎了三扇玻璃门,不过没出乱子,货也备足了。”
许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十三个地级市,我们用了两年。”
许意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
陆征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
窗外的天光打在她的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省商会的请柬送到了安保室。”
陆征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压在报表旁边,“下个月的年度会议,他们请你坐主桌。”
许意瞥了一眼那张请柬,烫金的许意女士四个字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她放下茶杯,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红色的图钉,每一个图钉,代表着一家意想超市。
许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崭新的红色图钉。
她抬起手臂,指尖捏着塑料钉帽,将金属尖端对准地图最北端的空白处。
她大拇指用力。
“咔哒。”
图钉穿透纸面,死死钉进背后的木板里。
陆征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抖开,披在许意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