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算盘，打在别人身上时，她只觉得荒唐。
可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膈应人。
像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林秋禾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不能再等了。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拔尖，机会总会自己找上门。
可王建军的事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她。
在这个讲门路、看背景的地方，埋头苦干的人，永远跑不过主动抢跑的人。
就像她想换个好岗位，不能等领导慧眼识珠。
就像她想往上爬，想靠近顾维桢那样的人，更不能等他低头看她一眼。
顾维桢是什么人？
行政科副科长，工会主席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手握实权，身边围着的都是家境优渥、谈吐得体的姑娘。
那些姑娘，哪一个的底子都比她硬。
他高高在上，是云端上的人，让他主动来找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有她主动出击，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林秋禾转身回了屋，脚步又快又稳。
她走到桌前，翻开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库房优化方案，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
她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家境，不是背景，是年轻，是能吃苦，是放得下身段，更是那份别人没有的野心和狠劲。
她清楚得很，顾维桢从来不是她的心上人，而是她向上爬的一块绝佳跳板。
她要的不是他的感情，是他能给她的机会。
一个摆脱底层、往上走的机会。
她不会像那些小姑娘一样，追在他身后献殷勤，那样太掉价，只会被当成无关紧要的苍蝇。
她要拿工作当敲门砖，拿才干当垫脚石，把自己的价值，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林秋禾拿起红笔，又在方案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字迹凌厉，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心。
过几天，她就要去行政科。
她要亲手把这份方案递上去，要让顾维桢知道，库房里有个叫林秋禾的姑娘，不只是个会记账的小职工。
她更要让他看到，这个姑娘，够聪明，够能干，也够懂事。
是个值得他花点心思的、有用的人。
王建军的事像块硌人的石头，在林秋禾心里压了好几天。
她愈发笃定，只有攥紧工作这块跳板，才能跳出底层的泥沼，够到更高处的人。
她在库房待了大半年，别人扎堆唠嗑、摸鱼偷懒时，她的眼睛从没闲着。
领料流程繁琐到要跑三个办公室签字。
三个保管员守着一个货架互相推诿，盘点时账实不符就靠糊糊涂涂蒙混过关……
这些弊端，她记满了三个小本子，原本只想攒着当跳槽的资本。
如今却被她翻出来，连夜熬成了一份库房优化方案。
她掰扯得门儿清，厂里的层级是主任归科长管。
科长上头才是行政科顾副科长，越级上报是大忌，搞不好会被贴上“野心太大”的标签。
连库房科长都容不下她。
可顾维桢是当初牵头整顿库房的人，只有他能看懂这份方案的价值，更能给方案撑腰，让改革落地。
思来想去，她选了个周三的下午。
科长刚把库房主任叫去办公室训话，说库房的效率拖了整个科室的后腿，影响了季度业绩考核。
主任灰头土脸地走了，科长坐在办公桌后，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模样。
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秋禾捏着方案的指尖沁出了汗，手心湿滑一片，脚步都带着点发飘。
她在科长办公室门口徘徊了三遍，才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科长，您这会儿有空吗？我……我有点小事想跟您说说。”
科长抬眼瞧见是她，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秋禾啊，进来吧，有啥话尽管说。”
林秋禾赶紧低着头进去，双手把方案端端正正递到桌角，不敢直视科长的眼睛，语气放得极低。
“我看库房最近盘点总出岔子，主任也总挨您训，就……就琢磨了点优化的法子，您要是有空，就瞥一眼。”
“要是没用，就当我瞎写的，您别往心里去。”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眉眼温顺，半点没有抢功的架势。
科长本想随手搁在一边。
可眼角余光瞥见方案封皮上“人员配置优化”“领料流程简化”“业绩提升预估”几个字。
又想起季度业绩的压力，顿时来了精神，抓起方案翻了起来。
一页，两页……他笑眯眯的眼睛越睁越大，手指点着方案里的数字，忍不住念叨。
“合并两个冗余岗位，每月节省工时二十三个，差错率降低六成……”
“秋禾啊，你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倒藏着这么多门道！”
科长笑眯眯的，心里却想的是，如果这件事情能办成的话，肯定是自己的功劳。
要是这件事办砸了的话。
嘿嘿，这个方案也是这个新人搞出来的，叫什么锅也是林秋禾背，跟自己没有关系。
想到了这里，科长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亲切，越发的和蔼。
“秋禾！确实干得不错呀，有心了有心了！”
林秋禾心里咯噔一下，悬着的心落了半截，却依旧不敢抬头，只小声补了句。
“都是跟着您学的，看您天天为科室业绩操心，主任也总为库房的事犯难，我就想着能帮您分担点，也能给咱们科室争点脸面。”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科长笑得更开心了，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秋禾觉得科长的心情有些过分的高兴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个顾维桢空降到行政科的副科长，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年纪，将来往上升，那是迟早的事。
刚来的时候人家还蛰伏着，没有挑刺。
现在这个顾维桢副科长熟悉了厂里的日常工作，这不就慢慢的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人手……
慢慢的在厂里小试牛刀的改革，自己刚刚好就撞在了这个枪头上。
没想到这么巧，老天就打了一把伞！
科长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林秋禾，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干得好的话，自己肯定能喝到一口汤，但要是干不好的话，那锅就全让这个林秋禾背了吧……
